异乡来客们的第1次作战会议（三）

银枝侧身让了半步。他身后那道晨光里又多了一个影子黑色短夹克敞着，领口露出里面那件深色领巾，腰上垂着一条银色链子在光线下晃了一下。来人往门口一站，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朝包厢里随意地抬了抬，嘴角咧开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宝了个贝的，来的人还挺齐啊。"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从三月七到穹到星到丹恒，最后落在戴蕾娅和戴克斯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笑得更开了些，露出整齐的牙齿："连你俩都在？银面煞，榆木头，怪不得上次铁幕战争结束之后，你俩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原来是躲在这里闷声发大财呢。"

　　戴蕾娅被那声"银面煞"喊得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茶杯，靠回椅背，语气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牛仔，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戴克斯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波提欧一眼，然后朝银枝那边偏了一下视线，像是用那个眼神在问"你们俩怎么凑一起的"。

　　三月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了看银枝，又看了看波提欧，再看了看戴蕾娅和戴克斯，最后转头看向星，用一种"今天是宇宙大聚会吗"的语气说了一句："……咱怎么感觉咱们的完美旅行要泡汤了呢？早知道就不立什么flag了！！(┳Д┳)"

　　穹看着门口那两个人，从桌子底下拉出了个长板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最后那只烧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问："不是，你们俩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银枝闻言，像是被问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他走进包厢在门口附近站定，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透过天花板望向了某个更远的地方，语气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通透感："今早出门散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中有一种——"

　　"那个，能不能先说重点。"穹打断他。

　　银枝也不恼，垂下目光：“今晨散步时，于街对过那家茶楼的窗台边，恰好瞥见了诸位的背影。当时觉得轮廓眼熟，便生了走近确认的念头，若认对了，自然要打声招呼；若认错了……”他偏过头，看着波提欧，唇角的笑意添了几分促狭，“那便当作是命运安排的一场美丽误会，也不失为一件风雅事。”

　　波提欧此时已经跟着对方走了进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手把身后的门带上。他看银枝在看自己，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认错了就认错了呗。宝贝的，正好可以交个新朋友。"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的表情，好像认错人然后跟陌生人聊几句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随后两人在长凳上坐下来。

　　银枝的位置刚好靠着窗，晨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在银白色的肩甲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波提欧则随意地往长凳另一头一靠，翘起一条腿，目光在桌上残余的蒸笼和茶壶之间扫了一圈。

　　“所以——”他微微扬起下颌，金红的长发在暖光里滑落肩侧，目光不紧不慢地掠过桌边每一张面孔，像在品鉴一幅群像画作，“诸位为何会在这远离尘嚣的一隅共聚一堂？这间店舍距都会之心颇有些路程……莫非，你们皆是此地的近邻？”

　　戴克斯率先回答，语气平淡："不，我们住在皇城那边。"他顿了一下，"今天是过来整理现有信息的。有些事情需要当面核对一下。"

　　波提欧挑了挑眉："开会？"

　　"差不多。"丹恒接过话头，语气简洁地概括了一下之前的内容——虫群的出现、培养皿的发现、圣灵教的残余势力、那个黑袍人的引路，以及穆恩带走器皿的事。他说话向来不拖泥带水，几分钟便把大致脉络梳理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刚好够人听清又不显得冗长。

　　银枝原本靠在窗边安静地听着，听到"培养皿"和"黑袍人"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直到丹恒说完，他才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沉静的思索："原来如此。各位也遇到了那些虫群。"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某棵老槐树的树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开口，语气依然温和但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在我还未与波提欧兄弟在城外相聚之前，曾经和史莱克学院的队伍有过一次碰面，当时他们正与那些虫群交战，落于下风，形势颇为危急。"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彼时我恰巧途经，见情势紧急，便先出手助各位脱身，毕竟在那般生死一线的当口，若能以己之力护住眼前人的性命，已是这世间极纯美的一笔注脚。”

　　“至于地下实验室的种种……当时只顾着将诸位先送回酒店安顿，救人心切，确实未及细探。”银枝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波提欧在旁边接话，语气随意得多："除了史莱克那帮人，我们还认识了一个挺热情的少爷。好像家里挺有钱的，对我们俩的来历特别好奇，一路上问东问西没停过。嗯，人挺好，就是话太多。"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昨天是他把我们带进赛场的，晚上还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宝了个贝的，这年头愿意主动给人安排吃住的好心人可不多见了。"

　　星靠在椅背上，看着波提欧："你这待遇可以啊，刚来就有人包吃包住。"

　　"那可不。"波提欧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怎么说也是巡海游侠，到哪儿都不缺朋友。"

　　银枝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这番话。

　　包厢里的信息交换告一段落。

　　戴克斯把空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语气依然平稳，但比之前多了一分斟酌的意味："还有第三件事。我不确定重不重要，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觉得应该提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戴克斯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之前在编纂教材的时候，我翻过一些这个世界的历史资料。从我目前找到最古老的记载来看，一万年前这片大陆就已经出现或者是说拥有了魂导器这么一种设备，就比如说唐门始祖唐三所使用的魂导储物器'二十四桥明月夜'，这就说明当时的技术水平并不低，或是说已经存在有这一类的技术了。"

　　他说话不快，每一个字都踩得很稳："但我主要在意的是，魂导器技术从一万年前就已存在，到现在才真正开始兴起。中间隔了几乎整整一万年。按道理来说，一个文明如果已经有了这种程度的工具和知识基础，进化一万年之后，至少不应该还停留在目前这种……'萌芽'的阶段。"

　　丹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向他。

　　"有了这样的怀疑之后，我开始翻阅这个世界的各类典籍。"戴克斯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梳理自己的思路。

　　"关于药草、金属、能源开发这一类的基础知识，系统性整理过的读物非常少。大多数信息都散落在各家族的密藏里，或者以师徒口传的方式流传。没有人做过全面的梳理，也没有人尝试把这些知识整合成一套可供后人学习的体系。"

　　"就算这个世界是以魂力为基础运转的，魂师终究是少数，普通人才是构成这些国家人口的主体。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文明在能源开发上不应该只有魂力这么一条路可走。或者说，魂力稳定封装技术，不应该到现在才被发明出来。早在几千年前，就应该有人意识到魂力储存和运输的价值，并且不断迭代优化这项技术。"

　　"一个进化了一万年的文明，按常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程度的'知识空白'。我怀疑可能存在历史断代，在某个时期的大量知识被遗失了。或者……"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可能存在某种因素，一直在抑制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穹靠回椅背，手搭在脑后，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长"嗯"："……所以你意思是，这个世界有人为地在压着科技不让它发展？"

　　"不确定。"戴克斯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但以现有的资料来看，那种可能性不能排除。至少——"他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如果各位接下来要在这个世界活动，这个信息或许值得留意。"

　　银枝安静听完，目光落在戴克斯脸上：“戴克斯兄弟果然眼利。这些疑点，往往会成为打开真相的钥匙。”

　　波提欧则在旁边啧了一声，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在戴蕾娅和戴克斯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种"你们姐弟俩还真是走到哪儿都闲不下来"的意味："你俩研究这个世界的底细研究了三年？"

　　"闲着也是闲着。"戴蕾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有些无奈，"再说了，在日月帝国那几年基本被困在境内出不去，除了翻书也没什么别的事好做。"

　　她放下茶杯，目光忽然转向星期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老日，你昨天不是说今天在聚会上要讲那个跟穆恩老先生的合作内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