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走廊的屋檐滴落成帘，林小满站在音乐教室门口，望着手中被雨水洇湿的邀请函发呆。全市中学生钢琴比赛决赛的烫金字体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没带伞？"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雨水的清冽。
林小满转身，看见陆沉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中，肩头却已经被打湿了一片。他今天没穿校服，深蓝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清冷，袖口处露出的腕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出的印记。
"我...我忘了今天是决赛通知日。"她慌忙将邀请函塞进书包，却摸到了早上匆忙塞进去的哮喘喷雾，金属外壳在布料上留下微微的凹痕。
陆沉将伞面微微倾斜，为她挡住大部分雨水："恭喜，你进决赛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林小满读不懂的情绪，"校长刚才告诉我了。"
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掩盖了林小满加速的心跳。她偷偷抬眼，看见陆沉的耳后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因为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可能没法参加决赛。"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林小满立刻后悔了。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凉意。
陆沉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即追问。他只是将伞往她这边又偏了偏，导致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中。"为什么？"他轻声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林小满咬住下唇，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她喉咙深处窜出，像是有火在灼烧她的肺部。她慌忙用手捂住嘴，却还是没能完全压住那声撕扯般的咳嗽。
陆沉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又...开始了？"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林小满从未听过的紧张。
她点点头，从书包里翻找药瓶的动作因为咳嗽而变得笨拙。药瓶滚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沉抢先一步捡起药瓶，熟练地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深呼吸，慢慢来。"他的手指稳稳地托着药瓶底部，指节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像是长期服药留下的印记。
林小满接过药瓶，突然发现陆沉的呼吸也比常人急促，胸膛起伏的频率似乎不太正常。当她抬头看向他的脸，恰好捕捉到他迅速掩饰的痛苦表情。
"你..."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沉已经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背对着她站得笔直，肩膀却微微颤抖。
林小满跟过去，看见窗外的雨幕中，陆沉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她鼓起勇气，伸手轻轻触碰他的后背："陆沉，你..."
"我没事。"他迅速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小满分明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决赛那天，我会去的。"
"但你都不知道我要弹什么曲子。"林小满小声说，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着他，"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进决赛？"
陆沉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半边湿润的脸上。"林小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其实我认识你父亲。"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林小满脑海。她踉跄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钢琴，琴键发出一串不和谐的声响。
"你...你说什么？"
"五年前，市音乐厅的慈善演出。"陆沉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校徽上，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音符徽章，"你父亲弹奏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时，台下有个小女孩一直跟着节奏用脚打拍子。"
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父亲去世已经三年了，而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父亲曾是钢琴家的事实，更没说过自己书包里那张唯一的照片——父亲站在三角钢琴旁，微笑着看向镜头。
"你的哮喘..."陆沉向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和你父亲一样，对吗？"
窗外的雨停了，一束阳光斜斜地照进音乐教室，落在散落的乐谱上，落在林小满颤抖的睫毛上，也落在陆沉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他伸手想要扶住因震惊而摇晃的林小满，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收回手，转而轻轻按在了钢琴键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叮"。
这一刻，两个藏了太久的秘密，在雨后的阳光中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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