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起灵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微凉，与他手臂不容置疑的力道形成鲜明对比。那声“闭嘴”低沉、沙哑，几乎是贴着他耳廓碾磨出来的，带着一股他从未在小哥身上感受过的……气急败坏？

　　【闭、闭嘴？我……我明明没说话啊？！】

　　【小哥抱我了？他主动抱我了？！这什么情况？青铜树幻觉？我其实还没醒？！】

　　【可是这触感……这味道……淡淡的，像雪松又像旧书卷……好好闻……】

　　【他手臂好有力，腰要被勒断了……但是……值了！！！】

　　他脑子里瞬间被各种混乱的弹幕刷屏，身体却诚实得一动不敢动，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

　　其余四人表情各异。

　　吴邪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的无措，最后化为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他默默移开了视线，耳根却更红了。

　　王胖子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紧搂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那棵诡秘的青铜树，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吴邪道：“卧槽！天真你看见没？小哥他……他这是被青铜树逼出隐藏属性了？还是被那小子的‘心声’给刺激狠了？”

　　解雨臣已经收起了蝴蝶刀，双手环胸，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视线在张起灵紧绷的侧脸和林晞那副魂飞天外的呆滞表情之间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黑瞎子直接乐出了声，用手肘撞了解雨臣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戏谑：“哑巴张这招可以啊，物理禁言。不过……‘怀孕’？啧啧，这小家伙想法很危险，但胆子更肥。”

　　张起灵显然将周围的一切反应，尤其是怀里这人完全没停歇、甚至更加变本加厉的内心活动，听得一清二楚。他环在林晞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林晞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

　　“唔……”

　　林晞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一半是激动的，一半是真被勒的。

　　【要、要死了……幸福死的……小哥的胸肌……好硬……】

　　【但是他为什么还不松开？难道……他喜欢抱着我？】

　　【不对，他脸色好像更冷了……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他艰难地仰起头，试图从张起灵线条冷硬的下颌线里读出点信息，嘴唇嗫嚅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和不确定，小声开口：“……小哥？”

　　这一声轻唤，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压抑，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终于松开了钳制，但并没有完全放开林晞，而是改为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依旧大得惊人，不容他挣脱。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林晞一眼，只是拉着人，转身就朝着远离青铜树的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想要立刻逃离现场的决绝。

　　“哎？小哥！你去哪儿？”吴邪下意识喊道。

　　张起灵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简短冰冷的话，砸在空旷的洞穴里：

　　“离开这里。”

　　王胖子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昏暗墓道里的背影，挠了挠头：“这就走了？那青铜树不研究了？”

　　解雨臣淡淡道：“看来某些‘干扰’太强，影响张家族长判断了。”

　　黑瞎子嘿嘿直笑：“干扰？我看是精准打击。哑巴张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么‘兵荒马乱’过。”

　　吴邪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乱糟糟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吧，小哥说离开肯定有他的道理。这青铜树……确实邪门。”

　　……

　　林晞几乎是被张起灵一路拖着走的。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无比真实，提醒他这不是梦。张起灵走得极快，他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墓道两侧的壁画和灯奴在疾速后退中模糊成一片昏暗的影子。

　　【小哥的手……好烫。】

　　【他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因为我盯着青铜树看？】

　　【可他刚才抱我了……虽然很用力……但那算抱了吧？】

　　【他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私奔吗？！】

　　前面的张起灵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并且立刻恢复了稳定，但林晞还是感觉到了。他攥着林晞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终于，在拐过几个弯，彻底远离了那个拥有青铜树的巨大洞窟后，张起灵在一个相对宽敞的耳室里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

　　林晞猝不及防，差点因为惯性摔倒，连忙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壁才站稳。他揉着被攥得发红、甚至隐隐泛出指痕的手腕，偷偷抬眼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背对着他，站在耳室中央，背影依旧挺拔孤直，但林晞莫名觉得，那惯常的沉寂里，似乎掺杂了一丝……疲惫？

　　【小哥怎么了？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是不是刚才对付什么东西受伤了？】

　　想到这里，林晞也顾不上手腕的疼和心里的旖旎念头了，有些担心地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小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

　　张起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耳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晞以为他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开始感到沮丧时，张起灵却忽然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晞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有隐忍，还有一丝林晞完全看不懂的……无奈？

　　林晞被他看得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他看我了！他又看我了！这次是什么意思？】

　　【我要不要再说点什么？表白？现在是不是时机不对？】

　　【可是他真的好好看，眼睛像是有星星……不对，是像深渊，要把人吸进去……】

　　张起灵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朝林晞走近了一步。

　　林晞瞬间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张起灵在他面前站定，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林晞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

　　然后，在林晞惊恐（夹杂着兴奋）的目光中，张起灵抬起手——

　　不是按在棺材板上，也不是亲他。

　　而是屈起手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林晞的额头。

　　“咚”的一声轻响。

　　林晞：“……啊？”

　　他彻底懵了。

　　张起灵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万年冰山脸，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他看着捂着额头、一脸呆滞的林晞，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凌厉：

　　“安静点。”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