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这座无名的荒岛。澜在洞口的微光中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蔡文姬蜷缩在铺着干燥海草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胡笳琴，绿色的长发散在脸颊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的睡颜很安宁，全然不见昨日的惊惶，仿佛只要有那盏琴和身旁的人在，再陌生的地方也能安心入眠。
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悄无声息地起身。昨夜的篝火已熄，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他走出洞穴，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个岛屿还沉浸在半明半昧的寂静里。
他需要探查这个岛，更需要寻找食物和淡水。
沿着海岸线走了约莫半里，澜在一片礁石后发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小水洼。昨夜一场急雨，让洼里蓄起了还算清澈的淡水。他俯身试了试水质，又仔细观察周围是否有动物饮水的痕迹——这是刺客的本能，在任何环境下先评估风险。
确定安全后，他摘下几片宽大的棕榈叶，小心地折成简易的水囊。动作间，手臂上昨日被划开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低头查看，发现那处伤痕周围竟然泛着淡淡的绿光——是蔡文姬昨夜用胡笳琴为他治疗时残留的灵力。
这种被治愈的感觉很陌生。在他过去的生命里，受伤意味着独自忍耐，等待伤口在魔种强悍的自愈能力下慢慢愈合，或者更糟，在无人处任由它溃烂。从未有人会为他点亮一盏光，用温柔的旋律抚平伤痛。
当他带着盛满淡水的棕榈叶囊和几只捡来的海鸟蛋回到洞穴时，蔡文姬已经醒了。她坐在洞口，正对着初升的太阳梳理头发，胡笳琴放在膝头，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听到脚步声，她惊喜地转过头：“澜！你回来啦！”
“嗯。”澜将水囊和鸟蛋放在她面前，“喝水。蛋，可以吃。”
蔡文姬捧起水囊，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望着他。等她喝完，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你蹲下来一点。”
澜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单膝跪地，与她平视。蔡文姬凑近，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澜回答得很快。
“骗人。”蔡文姬皱了皱鼻子，把胡笳琴抱过来，“我再给你治一下。”
不等他拒绝，空灵的琴音已经轻轻响起。那旋律比昨夜更加柔和，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风。翠绿的光点从琴弦上飘散，落在伤口上，带来清凉舒适的触感。澜能清晰地感觉到伤痕在加速愈合，连体内那股因魔种之力而时常躁动的气息，都似乎被这琴音安抚了几分。
一曲终了，蔡文姬期待地看着他：“好些了吗？”
“……嗯。”澜的声音有些干涩，“谢谢。”
这个道谢让蔡文姬笑开了花。她站起身，拍了拍小裙子上的草屑：“那我们今天做什么呀？要在这里一直等吗？”
澜摇头：“需要探查全岛，寻找离开的方法，或长期生存的资源。”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留在洞……”
“我要跟你一起去！”蔡文姬立刻抱住他的手臂，小脸上写满坚定，“我不要一个人待着！”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澜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
简单吃过烤熟的鸟蛋后，两人开始向岛屿深处探索。澜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谨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蔡文姬则跟在他身后，抱着胡笳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岛上的植被远比从海边看起来茂密。巨大的蕨类植物展开羽状的叶子，形态奇特的热带树木盘根错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色彩艳丽的小鸟从林间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看！那个果子红红的，能吃吗？”蔡文姬指着一棵矮树上的浆果。
澜上前仔细检查，摘下一颗捏开闻了闻，又观察树皮和周围是否有动物啃食的痕迹：“应该可以。但先少试。”
他摘下几颗最熟的浆果，自己先尝了一小口。味道酸甜，没有异样。等待片刻，确认无事后，才将剩下的递给蔡文姬。
蔡文姬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咬下，眼睛立刻亮了：“好甜！”
看着她满足的笑容，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继续向前，默默记下这片果丛的位置。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澜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蔡文姬别动。他眯起眼睛，侧耳倾听——前方不远处，传来细微的溪流声，还有……某种动物踩踏落叶的窸窣声。
“待在这里。”他低声道，将蔡文姬安置在一棵巨大的树根后，“别出声，别出来。”
蔡文姬紧张地点点头，抱紧胡笳琴。
澜如鬼魅般融入林木的阴影中。片刻后，前方传来短促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澜拖着一头体型不大的野猪回来了。野猪的颈部有一道精准的切口，是一击毙命。
蔡文姬睁大了眼睛，但并没有害怕，只是小声问：“它……它刚才想攻击我们吗？”
“它在附近徘徊，”澜简洁地解释，“可能有领地意识，是威胁。”他处理猎物的手法熟练得近乎冷酷，但动作很快，尽量不让蔡文姬看到太多血腥。
“你好厉害。”蔡文姬由衷地说，眼中是纯粹的崇拜，“什么都会。”
澜没有回应这句夸奖，只是用棕榈叶将处理好的肉块包好：“继续走，找到水源。”
循着水声，他们果然找到了一条清澈的山涧。溪水从岩石间潺潺流过，在低洼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质比海岸边的积水好得多，澜俯身尝了一口，清冽甘甜。
“是淡水！”蔡文姬开心地跑到潭边，用手捧起水喝，“好喝！”
澜环顾四周，这里地势相对平缓，背靠石壁，前方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今晚，可以在这里扎营。”他做出了判断。
午后，两人在水潭边清理出一片空地。澜用削尖的树枝和坚韧的藤蔓搭起一个简易的棚架，盖上宽大的树叶，勉强能遮风挡雨。蔡文姬也没闲着，她收集了许多干燥的苔藓和细草，铺在棚子下面，做成柔软的“床铺”，还采来一些有清香气的野花，点缀在周围。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海面时，新的营地已经初具雏形。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蔡文姬坐在铺着苔藓的“床”上，小口吃着澜递过来的烤猪肉，突然轻声说：“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澜正用匕首切削着一截木头，闻言抬起头。
“虽然房子沉了，但是有澜在，又有水喝，有东西吃，还有新房子。”蔡文姬掰着手指头数，脸上露出小小的笑容，“比在船上的时候还好呢。”
在船上的时候……澜想起她被士兵围住时恐惧的哭声，眼神暗了暗。他放下匕首，走到她身边坐下：“会离开这里的。”
“我知道呀。”蔡文姬靠过来，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手臂上，“澜答应过会保护我的。而且……”她仰起小脸，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我觉得跟澜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夜风拂过树梢，带来远方海潮的叹息。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胡笳琴静静躺在他们身边，散发着恒定的、安宁的微光。
对于澜来说，这座荒岛或许仍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囚笼。但对于此刻的蔡文姬而言，有他在的地方，就已经是最安全的港湾。而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正像这岛上悄然生长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将他冰冷的世界，缠绕出第一抹暖色。
黑夜笼罩四野，星辰在海岛上空缓缓浮现。漫长的一日结束了，而他们的荒岛求生，才刚刚开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