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月光·第七章
车子刚停稳在别墅门口,时辞就先一步解开安全带,手指无意识地往内袋按了按——向日葵钥匙扣的塑料边缘硌着掌心,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贺路铎没动,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车窗上,像是在看外面的树影,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进去吧,张妈留了晚饭。”贺路铎先下了车,声音和平时没两样,可时辞总觉得他语气里藏着点别的东西,让人心头发紧。
走进客厅,暖黄的灯光漫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却照不亮时辞心里的慌。张妈从厨房出来,笑着迎上来:“时先生回来啦?炖了您爱吃的萝卜牛腩,快洗手吃饭。”
时辞点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路过楼梯时,他下意识地往上看——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是他的,也是贺路铎盯得最紧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压下心里的乱。
吃饭时,贺路铎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时辞夹块牛腩,动作自然得像往常一样。时辞小口嚼着肉,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在想早上偷偷去见苏仁守的事——贺路铎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刚才在车里的沉默,是不是在试探?
“明天我让助理送些书过来,你要是闷得慌,就看看书。”贺路铎突然开口,打断了时辞的思绪。
时辞抬起头,撞进贺路铎的目光里——那里面没什么情绪,却让他不敢直视,只能赶紧点头:“好,谢谢。”
“不用谢。”贺路铎夹了口青菜,语气平淡,“你乖乖待在别墅里,别乱跑,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在时辞心上。他知道“别乱跑”三个字里藏着警告,也知道贺路铎说的“不会亏待”,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没接话,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把剩下的牛腩悄悄拨到一边——以前苏仁守做牛腩,总会把萝卜炖得软烂,汤汁浇在饭上能吃两大碗,可这里的牛腩再香,也少了点烟火气。
吃完饭,时辞想回房间,却被贺路铎叫住:“陪我在客厅坐会儿,看会儿电视。”
他心里一紧,却不敢拒绝,只能在沙发上坐下,和贺路铎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商业新闻,贺路铎看得认真,时辞却没心思,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反复蹭着——真皮的触感细腻,却不如苏仁守工作室里的旧沙发舒服,那沙发的扶手被磨得有点毛糙,坐久了也不会觉得凉。
“今天去买糖糕,排队的人多吗?”贺路铎突然问,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时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瞬间攥紧:“……挺多的,排了快半小时。”他不敢说太多,怕言多必失,只能捡最简单的话回答。
贺路铎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新闻。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在飘着。时辞坐得浑身发僵,只想赶紧回房间,把内袋里的钥匙扣拿出来看看——只要看到那个小小的向日葵,他心里的慌就能少点。
终于等到贺路铎起身:“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时辞像是得到了解放,赶紧站起来,快步往楼梯走。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听到贺路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辞。”
他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慢慢转过身:“怎么了?”
贺路铎站在客厅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是时辞上次落在医院的旧手机。
“你的手机,我让助理修好了。”贺路铎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时辞,语气很淡,“里面的东西没动,你要是想给阿姨打电话,用这个也方便。”
时辞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心里又惊又乱。他以为贺路铎会一直扣着这部手机,没想到会突然还给自己。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手机壳——是苏仁守以前给她买的,透明的壳子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和他内袋里的钥匙扣刚好配对。
“谢谢。”时辞的声音有点干,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早点休息。”贺路铎没再多说,转身往书房走。
时辞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看着贺路铎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才松了口气,快步跑回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立刻从内袋里摸出向日葵钥匙扣,又把旧手机掏出来——透明壳上的向日葵和钥匙扣上的图案凑在一起,像两朵并肩的小花,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旧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熟悉的桌面背景跳出来——是去年和苏仁守在郊外拍的照片,两人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得比阳光还亮。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苏”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敢按下去——他怕贺路铎在手机里装了监控,更怕打扰到苏仁守,让他担心。
正犹豫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发件人是“苏”,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钥匙扣收到了吗?安心等我。”
时辞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回复:“收到了,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盯着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透明的手机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手机壳的向日葵上,泛着淡淡的光。他知道,贺路铎的试探还没结束,别墅的牢笼也还没打开,但只要有这个小小的约定在,他就有勇气等下去,等苏仁守带他离开的那天。
而此刻,书房里的贺路铎正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时辞旧手机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他看着时辞和苏仁守互相发送的简短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眼底的阴翳一点点漫开来。他故意把手机还给时辞,就是想看看他们会怎么联系,想知道苏仁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苏仁守……”贺路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时辞带走吗?太天真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查一下苏仁守最近的项目,想办法让他的项目黄掉。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他发现是我做的。”
挂了电话,贺路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不会让苏仁守有机会带走时辞,更不会让时辞有机会离开他。这场博弈,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