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含昏睡的时辰越长,苏昌河心头的乱麻便缠得越紧。他静立榻前,墨色衣袍无风自动,眼底却没了半分平日里的冷冽锋芒,唯有一层掩不住的焦灼,随着沙漏里缓缓流逝的沙粒,一点点漫过心头。
烛火跳了一下,将窗棂上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苏昌河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让苏昌河霍然抬头。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大手急切地覆上明含的额头,又慌忙去探他的脉搏,指尖的颤抖藏都藏不住。
“明含?明含!”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醒了?感觉怎么样?”
明含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入目便是苏昌河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厉的眸子里,翻涌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与欣喜。
“你……”明含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吵死了。”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躲开苏昌河探过来的手。苏昌河却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动作猛地一顿,随即,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唇角。
“水……”
他转身去倒温水的脚步,竟难得地乱了章法,青瓷茶杯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待他小心翼翼地将明含扶起,喂下一口温水时,才觉出自己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明含扯着嗓子呛咳两声,苏昌河立刻慌了手脚,忙不迭替他顺着气,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他嘴上数落着,语气里却满是后怕,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明含靠在软枕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往日里那个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苏昌河,竟也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看什么?”苏昌河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却放得极轻。
明含往软枕里缩了缩,睫羽轻颤着,看着苏昌河俯身替他掖被角的模样,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原来啊,我们说一不二的大家长,也会这样耐着性子照顾人呢。”
苏昌河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眼瞪他时,眸子里却半点怒意也无,反倒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怎么?嫌我照顾得不好?”他故意板着脸,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那我现在就走,省得在这儿碍你的眼。”
说着作势要起身,手腕却被明含一把拉住。明含的指尖微凉,攥得很紧,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你干嘛?”苏昌河的声音沉了沉,指尖微微一曲,原本悬在明含发顶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耳廓却悄悄漫上了一点薄红。
明含偏头躲开他的手,眼底笑意翻涌,故意拖着长音道:“我瞧着你耳根红得厉害,还以为是屋里太闷,想替你扇扇风呢。”
苏昌河的指尖蜷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安分点。” 话虽严厉,落在明含额头上的目光,却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