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曦挣扎着穿透厚重的云层,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好不容易才勉强划开夜的幕布,洒在孙府那阴森且冷清的庭院里。这庭院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困住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贾迎春从一夜辗转反侧的浅眠中缓缓苏醒过来,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蛛网,那是昨夜那场激烈的内心挣扎在她眼眸中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在她怀中,玳瑁早已不知何时轻巧地跳下床去,在角落里懒洋洋地伸着懒腰。它那毛茸茸的身体舒展着,时不时还用爪子挠挠耳朵,发出几声慵懒的喵呜声,全然不知它的主人正深陷痛苦的泥沼。
贾迎春慢慢坐起身来,昨夜做出不使用毒药决定时那一瞬间的坚定,此刻在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薄雪,迅速消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呆呆地望着窗外那被阴霾层层笼罩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那惆怅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房。
回想起昨夜那一番与良知的艰难对话,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试图让自己原本慌乱如麻的心情平静下来。然而,那纷乱的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难以驯服。
她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梳妆台,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她的动作迟缓而机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换上了一件素色的衣裳,这件衣裳还是她初入孙府时所穿,如今已显得有些陈旧,衣角处还带着几处洗不掉的污渍。它就如同她在这府中的日子,黯淡无光且充满了苦涩,每一处褶皱都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痕。
走出房间,庭院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这里的每一丝生机。府中的下人们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忙忙地走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小心翼翼,仿佛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触碰到这压抑氛围中的某个禁忌,招来无端的灾祸。
贾迎春漫无目的地在庭院中走着,她的脚步拖沓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突然,一阵尖锐且恶毒的叫骂声打破了这沉闷的寂静。那声音如同刺耳的针,直直地扎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心中一惊,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瞪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座假山,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孙绍祖正站在庭院中央,他那肥胖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影子,仿佛是一个邪恶的怪物。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怒气,眉头高高竖起,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那咒骂声如同脏水一般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啪啪”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炸雷,在迎春的耳边轰鸣。
而在他面前,春棠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宛如一堆杂乱的枯草。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眼睛里充满了绝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她身上的衣衫也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肌肤,那些伤痕像是盛开的恶之花,触目惊心。
贾迎春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但这刺痛远不及她心中如火山般喷发的愤怒和悔恨。她眼睁睁地看着春棠在孙绍祖的淫威下苦苦挣扎,那挣扎的模样就像一只被猎人困住的小鹿,每一次颤抖都揪着她的心,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助的旁观者。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昨夜被自己扔掉的那包毒药。那包毒药仿佛是一把可以打开解脱之门的钥匙,如果那包毒药还在,她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让这个恶魔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不是春棠就不用再遭受这样的折磨?无数的“是不是”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盘旋。
孙绍祖的骂声越来越难听,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利刃,不仅刺痛着迎春的心,更像是在她的灵魂上狠狠地划着口子。“你这个贱人,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说着,他扬起马鞭狠狠地朝着春棠抽去。春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
迎春再也忍不住了,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冲上前去,挡在了春棠的面前。她的脚步慌乱而急切,差点摔倒在地。孙绍祖的马鞭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原本凶狠的眼睛瞪大了,满是惊讶和恼怒,没想到迎春会突然出现。他恶狠狠地盯着迎春,那眼神像是要把迎春生吞活剥,“哟,你这是要护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孙府,还由不得你这般放肆!”
迎春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颤抖是恐惧与愤怒交织的表现。但她还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孙绍祖,你为何要这般欺负一个弱女子?她已经如此可怜,你就不能手下留情吗?”孙绍祖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叫声,阴森而恐怖,“手下留情?在这世上,弱肉强食,她既然进了我孙府,就得听我的。你要是再敢多管闲事,休怪我对你也不客气!”
迎春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想要将眼前这个恶魔吞噬;恐惧却又像冰冷的潮水,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内心防线。但她还是紧紧地护着春棠,她的手臂微微张开,像是一只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她看着孙绍祖那狰狞的面容,心中的悔恨如汹涌的潮水般澎湃而来。她后悔自己昨夜扔掉了那包毒药,否则,此刻她或许就有勇气结束这一切的痛苦,让春棠不再受苦,让这黑暗的孙府迎来一丝光明。
春棠在迎春的身后,用微弱而颤抖的声音说道:“姐姐,你别管我了,他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这是命不好,认了便是。”迎春回头看着春棠那满是泪痕的脸,那脸上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她的心中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割了一下。她知道春棠是怕连累自己,可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受苦而不管呢?
孙绍祖见迎春不肯退让,更加恼怒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像一个熟透了的猪肝,他用力地把迎春推到一边,迎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的身体摇晃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接着,他又扬起马鞭朝着春棠抽去。春棠的身体在马鞭的抽打下不停地颤抖着,鲜血从她的伤口处渗了出来,那鲜血如同鲜艳的红梅,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也染红了迎春的双眼。
迎春看着这一幕,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那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仿佛是她心中痛苦的诉说。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一方面,良知就像一位严厉的老师,不停地告诉她不能杀人,杀人是违背天理和道德的事情,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另一方面,眼前春棠所遭受的惨不忍睹的苦难,又像一把重锤,不停地敲击着她的内心,让她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她的余生都将在自责和痛苦中度过。
春棠似乎察觉到了迎春的动摇,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用那已经有些微弱的力气拉住迎春的手说道:“姐姐,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是我的命。你要是因为我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会一辈子都不安的。”迎春看着春棠那真诚而又痛苦的眼神,心中更加纠结了,那纠结如同乱麻,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