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走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JIN抬起头,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亮,合上书站起身:“QUNA,你来了。”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刚解冻的溪流。我走到他对面坐下,侍者很快端上了黑森林蛋糕和冰镇莓果酒。
我们聊着他新读的诗集,钟塔玻璃上的彩虹光晕,还有他花园里那株迟迟不肯开花的月影兰。时光像杯中缓慢上升的气泡,轻盈而安宁。我放松地听着,偶尔微笑附和,几乎要沉溺在这片由他构筑的、毫无阴霾的暖色里。
几乎。
一种细微的、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违和感,像一根冰冷的蛛丝,猝然拂过我的后颈。
不是声音,也不是气息。是一种被注视的重量——克制、专业、且充满目的性。来自斜后方,那扇面向小巷的菱形窗户外。目光的落点不是我华丽的裙摆,不是JIN引人注目的侧脸,而是我搭在桌边、看似随意握着thirstick的右手。
有人在观察我。不是寻常宾客的好奇,而是评估,是监视。
我端起莓果酒,借抿饮的姿势,眼波极其自然地扫过那个方向。窗外巷口光影交界处,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被风吹动的招牌阴影。但方才那一瞬的针刺感,真实不虚。是白兵?神殿的暗哨?还是……别的什么人?
JIN正说到诗中一个有趣的比喻,眼里闪着纯粹的光彩。他对此毫无所觉。
心脏微微收紧。这目光不是冲他来的,是冲我。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阴影会蔓延到他身上……不,绝不允许。
我放下酒杯,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杖柄上冰凉的徽记。必须立刻结束。在他察觉任何异常之前。
“JIN,”我轻声打断他,声音里适时染上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倦意与歉意,“我突然想起,母亲嘱咐我午后必须回去试穿晚宴的新礼服。裁缝等久了,怕是又要念叨。”
他愣了一下,诗意的叙述戛然而止,但很快,那总是优先为我考虑的习惯让他敛起了被打断的讶异,转而露出关切的神色:“要紧吗?是不是累了?” 他看了眼我只动了一小角的蛋糕。
“不累,只是差点忘了这恼人的琐事。”我站起身,裙摆发出窸窣的轻响,脸上是一个混合着无奈与俏皮的微笑,完美地掩饰了所有紧绷,“都怪和你聊天太愉快,时光溜走得这样快。”
他也跟着站起来,眼神柔和:“我送你出去。”
“不用,”我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轻快,“马车就在门口。”
我不能让他送,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步出这间咖啡馆,暴露在那可能的视线下。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他仍站在桌旁,暖黄灯光将他周身镀得温暖而宁静,像一幅不该被打扰的油画。我对他最后笑了笑,推门而出。
风铃再次响起,清脆,却仿佛带上了别样的余音。
马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我脸上所有温软的表情瞬间褪去。
“回府。”我对车夫道,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