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学期剩下的两个月,她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之前更多。语言考试、成绩单、推荐信,每一样她都自己查清楚要求,列成一张表贴在书桌上方。她把那张表贴上去的那天,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了很久。上面的字不多——"语言""绩点""推荐信""个人陈述"——但她觉得那张纸像一张通往某个远处的车票,虽然还没有日期,但方向已经在那里了。
六月底,期末考完的那天下午,她坐在宿舍里把所有的考试资料收进箱子。手机亮了一下,朴综星的消息:[暑假几号回深圳?]她回:[后天。]他回:[那我也后天到。]
她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广州六月已经热起来的空气在树叶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又要见面了。这一次离上次见面隔了半年,她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知道自己有一些。比如她会在走路的时候想一些更远的事,比如她知道自己明年要去哪里。
深圳的夏天和往年一样闷热。她在家里住了两天,第三天傍晚他发消息说"河边"。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埠头坐着了,穿一件白色短袖,比冬天见面的时候晒黑了一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河水还是那样流着。
"你好像不一样了。"他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准备申请。"
"申请什么?"
"公派交换。去华盛顿大学,公共卫生方向。"
他安静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学期决定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然后他把视线收回去,看着河面:"那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新生了。可以带你认路。"
"你以为我自己找不到路?"
"不是。但有人带路比较快。"
她把手伸进河水里划了一下。水的温度比冬天高多了,暖融融的。"那你暑假待多久?"
"三周。"
"那这三周,你陪我准备申请材料。"
"你暑假还要准备?"
"对。我列了计划。"
他看了她一眼,像笑又没笑。"好。"他说。
那个暑假的三周,他们经常待在一起。有时候在奶茶店,她摊开电脑写个人陈述,他在对面翻一本从西雅图带回来的书。有时候在图书馆,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低头继续各自的进度。她写个人陈述的时候卡了好几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有一天她实在写不出来,把电脑合上,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
"你在那边,"她说,"你觉得公共卫生这个方向怎么样?"
他想了想。"我不太懂,但我认识一个学长学这个。他说,'公共卫生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活着'。"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把那句"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活着"写进了个人陈述。不是原话引用,是自己重新组织了一遍,但那个意思在。她写完的时候忽然觉得,这篇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支撑的核。它不再只是一份申请材料,而是她真正相信的东西。
三周过得很快。他走的时候她送他去深圳北站。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转身走进闸机,她在外面站着等他回头,他回头,她抬手,他也抬手。然后他消失在人群里。她转身走回去,没有停留。她还要回去改个人陈述的第三稿。1
不够看啊啊,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