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开始有倒春寒。冷得像冬天不甘心退场,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柠檬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着,雨滴挂在上面,迟迟不落。她每次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时候都会想——春天什么时候来?那些果子还在枝头吗?她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铁盒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三月,深圳终于暖了起来。风里有了春天的味道,教室的窗户可以打开了。某天她无意间瞥向窗外,发现那棵柠檬树的枝丫上冒出了新的嫩芽,嫩绿色的,小小的,像在试探这个世界会不会温柔一点。她盯着那些新芽看了很久,久到同桌推了她一下说"老师看你呢"。她低头翻开课本,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划了几下,写的是"清明"两个字。她擦了,重新写了一个"等"字。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是周四。沉清拿了年级第六。比上学期进步了三名。她把成绩单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口袋太小了,露出一个角。她没去管它。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她从书里翻到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来的,折成小小的一个方块。她展开,他的字。
"第137页原来那行。我翻过了。你改了。"
过 她翻到137页。那句"下次月考我考好了,不告诉你"还在,铅笔写的,已经有点模糊了,翻来覆去的时候被蹭淡了。但她的字迹还在,浅灰色的,像隔着雾。
她在下面写了一句新的,蓝色圆珠笔:"第六。没骗你。"
隔天她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底下多了一行他的回复:"我又没问。"
她看了半天,在下面写:"那你翻我书干嘛。"
再下面:"路过。"
再下面是她的:"路过到137页?"
再下面是他的,换了黑色笔,字比平时大了一点点:"……你管我。"
她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然后她合上书,继续做下一道题。
四月。春意已经很浓了,柠檬树的叶子长满了,新绿新绿的,在风里翻卷。枝头那些过冬的干瘪果子还在,和新叶挤在一起,像旧时光和新时光碰了个面。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变成了五十几,她越来越安静,像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一个点上——做卷子,背单词,改错题,周而复始。她会在每个星期的某个时刻抬头看一眼窗外那棵柠檬树,确认它还活着,新芽还在长。然后低头继续。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晚自习之前的课间,她站在走廊上透气。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边上那个花圃里某种白色小花的香气。她靠着栏站着,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开的薄荷糖。
身后有人走过来,停在她旁边。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像不知疲倦的指针。风把花圃里的香气送上来,细细的,甜的,很快就散了。
"你紧张吗?"她问。
"还行。"他说,顿了顿,"你紧张吗?"
"还行。"
"还行就是紧张。"
她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