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饱含慌乱的呼喊,冲破山谷戾气,润玉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润隐忍,只剩孤注一掷的急切。
他深知青丘狐族速度再快,也难敌穷奇穷追不舍的戾气,更不必说绛璃已然目不能视,每一步都踏在险境之上。
为了追上那道踉跄的身影,润玉再无半分遮掩,周身莹白仙气骤然暴涨,衣袂化作鳞光闪闪的龙翼,身躯凌空舒展,莹白色应龙真身现世——鳞须晶莹,龙身矫健,响彻山谷的龙吟声震散周遭戾气,不过须臾之间,便追上了拼命奔跑的绛璃。
应龙身姿盘旋而下,水色蓝光与白光交织,润玉瞬间化回人形,落在绛璃身侧,伸手便要将她护至身后。
穷奇见状,猩红眼眸杀意更盛,眼看就要被二人汇合,它怒吼一声,周身戾气凝聚成数枚泛着绿光的瘟针,针身裹着蚀骨剧毒,毫不留情地朝着绛璃周身要害疾射而去!
润玉心头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往日里绛璃反复叮嘱的话语,他强忍着以身相护的本能,手腕发力,欲要将绛璃往身侧拽开,避开所有瘟针。
可终究是百密一疏,大半瘟针都被他用灵力挡下、侧身避开,唯独一枚边缘擦过灵力屏障的瘟针,速度极快,直逼绛璃肩头,眼看就要刺破她的皮肉,渗入剧毒。
润玉瞳孔骤缩,没有半分犹豫,左手猛地揽住绛璃的肩头,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硬生生用自己的小臂迎上了那枚瘟针!
润玉嘶——
乌光一闪,瘟针狠狠没入润玉小臂,剧毒瞬间顺着血脉蔓延,原本莹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刺骨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他身形微微一颤,却依旧死死将绛璃护在怀中,不肯松开半分。
绛璃润玉?
绛璃双眼失明,看不清眼前状况,却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的气息,还有他揽在自己肩头的手臂传来的僵硬与凉意,她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抬手,触碰到他微凉的衣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她从未听过这般失态的润玉,平日里的清冷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强忍痛楚的沙哑,还有护她周全的笃定:
润玉我没事。
他低头,垂眸看着怀中双眼渗血、脸色苍白的绛璃,小臂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后怕,若是这枚瘟针扎在她身上,以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瘟针剧毒。
玄冰剑从他手中滑落,他右手死死按住小臂伤口,试图用灵力压制剧毒扩散,可瘟针之毒霸道至极,水系灵力所过之处,青黑依旧在缓缓蔓延。
穷奇见一击得手,握着陨魔杵的绛璃又失去视力,当即嘶吼着扑上前来,欲要彻底夺下陨魔杵,斩草除根。
不远处的旭凤与鎏英见状,脸色大变,立刻提剑挥鞭,全力赶来支援,周身灵力爆发到极致,誓要拦住穷奇,护住受伤的润玉与失明的绛璃。
瘟针剧毒顺着血脉不断侵蚀,润玉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木僵硬,灵力运转愈发滞涩,周身仙气都染上了一层暗沉青黑。
他深知自己此刻已然无力再与穷奇抗衡,可即便浑身剧痛,也没有半分退缩,下意识转过身,将双目失明、毫无还手之力的绛璃牢牢护在怀里,挺直脊背,硬生生挡在穷奇与绛璃之间。
他抬手凝聚起仅剩的仙气,在身后筑起一层薄弱的水灵力屏障,哪怕明知挡不住穷奇的全力一击,也要用自己的身躯,为绛璃挡下这致命攻势。
穷奇贪婪地盯着绛璃手中的陨魔杵,嘶吼着扬起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着二人猛扑而来,腥臭的戾气扑面而来,周遭空气都被搅得扭曲。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骤然划过一道凌厉黑影,金光骤起,伴着震彻山谷的青丘战神威压,不过眨眼之间,那道身影便稳稳落在润玉身后,径直挡在了他与穷奇之间。
来人一身玄色绣金纹广袖长袍常服,身姿挺拔如峰,眉眼间尽是凛冽杀伐之气,周身神力浑厚磅礴,正是绛璃的二哥,威震六界的青丘战神——墨玹。
墨玹目光冷冽,扫过眼前凶兽,又匆匆瞥了一眼身后双眼渗血的妹妹,还有润玉臂上泛着青黑的剧毒,眼底杀意瞬间翻涌,却丝毫不乱。
他抬手轻挥,浑厚无匹的金光瞬间凝聚,在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穷奇的猛扑狠狠撞在金光屏障之上,巨响震天,戾气四散,任凭它如何疯狂嘶吼、奋力冲撞,都无法撼动屏障分毫,反倒被震得连连后退。
不等穷奇反扑,墨玹指尖微动,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探出,径直取过绛璃手中紧握的陨魔杵。
法器凌空漂浮在他面前,泛着淡淡的克制魔气的雷光。
墨玹双目微阖,并未开口念咒,只在心底极速默念封印口诀:
墨玹【天道毕,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魑魅魍魉皆消亡。】
心音落定,他周身神力尽数注入陨魔杵,法器瞬间雷光暴涨,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山谷,爆发出远超泫狩催动时的千倍威力。
一道巨大的被墨玹金色神力裹合的雷光封印阵自地面展开,笼住穷奇周身,任凭它如何挣扎嘶吼,都无法挣脱阵法束缚。
不过瞬息之间,穷奇庞大的身躯便被陨魔杵的雷光压制,直接分化成一缕缕墨绿色戾气,被尽数吸入陨魔杵之中,再无半分动静,山谷间的滔天戾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直到穷奇被彻底封印,墨玹才收回神力,伸手接住落下的陨魔杵,随手收起,随即转身,看向身后二人。
穷奇被彻底封印,山谷间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弥漫的淡淡硝烟。
墨玹收势转身,周身凛冽的战神威压未曾散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双眼渗血、脸色苍白的绛璃身上,再扫过润玉泛着青黑、不断剧毒蔓延的小臂,眼底的杀伐之气几乎要溢出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到绛璃身前,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化几分,指尖凝起柔和温润的治愈神力,轻轻覆在绛璃的双眼之上。
青色的疗愈神力缓缓渗入,绛璃眼中钻心的刺痛渐渐缓和,可泪水混着血水依旧往下滑落,顺着脸颊淌至下颌,再滴落在衣襟上,晕开点点猩红,看得墨玹心头愈发揪紧。
随即,他又转身走到润玉身前,指尖轻点,一道浑厚神力直接注入润玉小臂伤口处,强行拔出瘟针,并将四处蔓延的瘟针剧毒镇压在伤口周遭,暂时封住毒性,不让其继续侵蚀心脉。
润玉多谢上神。
润玉脸色略显苍白,左臂僵硬不能动弹,却依旧强撑着行礼,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身旁的绛璃。
此刻,鎏英、旭凤与锦觅也连忙快步赶了过来,看着绛璃双眼流血的模样,锦觅瞬间红了眼眶,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墨玹收回手,垂眸看着妹妹狼狈的模样,再想到方才她双目失明、被穷奇疯狂追杀的险境,积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周身寒意骤盛,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径直看向锦觅。
旭凤心头瞬间一惊,暗道不好,下意识往前一步,牢牢将锦觅护在自己身后,神色紧绷,连忙开口解释:
旭凤上神息怒,此事不怪锦觅,是意外,她并非有意伤了绛璃公主。
不等旭凤再多说,墨玹眼神一冷,周身威压骤然迸发,毫不留情地抬手一挥,一股强劲力道直接将旭凤震飞出去。
旭凤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沁出一丝血丝,满脸错愕。
墨玹立在原地,身姿挺拔,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情面:
墨玹怎么,你以为本尊要对这小仙发难?
墨玹捉拿穷奇这般凶险至极之事,穷奇戾气滔天、剧毒缠身,你身为天界战神,明知此行九死一生,却将这毫无还手之力、灵力低微的小仙带来作甚?
墨玹凡间武者尚且知晓不携弱者踏入绝境,你身居天界战神之位,受六界敬仰,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不如抽了你这身仙骨,滚下天界去做一头混吃等死的猪!
字字铿锵,带着战神的威严与怒意,响彻整个山谷。
锦觅被吓得浑身一颤,看着墨玹盛怒的模样,又看着绛璃的伤势,愧疚感爆棚,连忙从旭凤身后钻出来,上前一步想要揽下所有责任,声音带着哭腔:
锦觅不怪凤凰,是我自己非要跟着来的,是我不懂事,也是我不小心把花粉撒到绛璃公主眼里的……
墨玹你住口!
墨玹厉声呵斥,眼神凌厉地看向锦觅,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
墨玹你不懂事,难道他也不懂吗?
他伸手指向勉强起身的旭凤,怒火更盛:
墨玹他若是铁了心不想带你前来,以他天界战神的实力,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花界精灵,能一路跟到魔界蚩刃山?
墨玹他若真的万分在意你的安危,将你护在心上,便绝不会让你置身这般绝境,更不会间接连累我阿璃身陷险境!
墨玹花界长芳主没教好你规矩,让你肆意妄为,你自己修习不勤,灵力低微,却毫无自知之明!
墨玹穷奇袭杀南天门那次,若不是夜神出手护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墨玹一个自大轻狂,行事不计后果;一个愚昧无知,任性妄为!你们要死,大可以找个无人之地安安静静赴死,何苦要出来祸害旁人,连累他人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一番怒斥,字字诛心,锦觅被说得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旭凤攥紧拳头,心中又怒又愧,却自知理亏,墨玹所言句句属实,他无从辩驳,只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鎏英一直守在绛璃和润玉身边,仔细查看二人伤势,见墨玹怒火中烧,再这般争执下去,只会耽误二人疗伤,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墨玹的衣袖,沉声劝道:
鎏英上神息怒!事已至此,争执对错无用,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为阿璃医治双眼,还有夜神殿下身上的瘟针剧毒,拖延不得!
这话瞬间点醒了盛怒中的墨玹,他看着依旧双眼渗血、身子微微发颤的妹妹,又看了看润玉手臂上愈发暗沉的青黑剧毒,周身怒火渐渐压制下去,只剩满心的急切与心疼。
墨玹不再理会旭凤与锦觅,小心翼翼地把绛璃从润玉怀里捞出来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鎏英立刻上前扶住润玉的手臂稳住他的身形。
墨玹转头看向旭凤和锦觅,语气冷厉:
墨玹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