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折玉提着竹篮刚跨过竹篱小院,脚步便猛地顿住,脊背瞬间绷紧。
小院本是荒弃许久的僻静之地,此刻却横七竖八躺靠着几道陌生身影,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与尘土味,刺得他心头一紧。
只见院中央的石凳上歪靠着一名锦衣公子,绛蓝色锦袍染满暗红血污,胸口塌陷一片,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双目紧闭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公子身侧立着五名腰佩长刀、面色凶悍的护卫,个个衣衫破损、带伤在身,却依旧眼神阴鸷,周身散发出悍戾之气,一看便知是常年刀口舔血之辈。
他们竟是循着踪迹,闯入了这处隐蔽的猎户小屋。
温折玉心下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竹篮,往后轻退半步。
他如今内力未复,嗓子依旧不能言语,手无寸铁,阿鸢又不在身边,孤身面对五名持刀护卫,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小院等阿鸢归来,半点不想与陌生人牵扯,更不愿将危险引到此处。
他抿紧唇瓣,抬眼冷冷扫过众人,转身便想借着屋角遮掩悄悄退走,可刚一动,便有两名护卫横刀拦在身前,刀鞘重重磕在地面,发出冷硬脆响。

护卫统领:站住!
为首的护卫统领面色冷厉,目光扫过温折玉清绝眉眼与单薄身形,眼神沉了沉:

护卫统领:你是什么人?此地可是你的住处?
温折玉僵在原地,不能开口辩驳,只能死死抿着唇,身形绷得笔直,眼底写满抗拒。
护卫统领见他生得这般容貌身段,气质清润如美玉,即便一身粗布衣衫,也难掩骨相风华,心头已然有了计较。
他瞥了眼昏迷不醒的主子,又看了看这荒山野岭唯一能落脚的小屋,语气不容置喙:

护卫统领:我家主子遇袭重伤,在此暂避片刻,你既是此间主人,便少不得要伺候一番。
他抬刀指了指小屋角落的灶台,声音冷硬如铁:

护卫统领:去生火做饭,备些热水汤水出来,若是敢耍花样,或是敢跑,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其余四名护卫也纷纷围拢上来,刀柄紧握,眼神凶戾,摆明了是威逼胁迫。
温折玉双拳暗暗攥紧,指节泛白。
他逃不掉。
一旦硬拼,只会当场丧命,若是死了,便再也见不到阿鸢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心头惊怒与不安,缓缓垂下眼睫,一步步挪向小屋内的灶台。
灶台简陋,只堆着些许干柴与前日剩下的糙米杂粮,温折玉沉默地生火、洗米、烧水,动作迟缓却有条不紊。
火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身被逼到绝境的隐忍。
他不知,自他转身踏入灶台的那一刻,一道贪婪污秽的目光,便如同黏腻的毒蛇,死死缠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站在最外侧的一名护卫,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淫邪,从头到脚不住地打量着温折玉。
只见他腰身纤细,肩背线条清瘦却挺拔,粗布衣衫裹着匀称好看的身段,侧脸莹白如玉,下颌线条柔和干净,明明是男子,却生得比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还要清艳动人。
加之他口不能言时那副脆弱无依的模样,此刻安静做饭的背影,更是勾得人心头发痒。
这护卫本就一路奔波带伤,憋闷许久无处发泄,骤然见到这般绝色人物,心底邪火瞬间窜起,目光黏在温折玉的腰臀、脖颈处,挪都挪不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挪,手指摩挲着刀柄,蠢蠢欲动。
护卫统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峰一蹙,却并未厉声喝止,只是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警告了一句:

护卫统领:别急,主子还昏迷着,先让他把饭做好,填饱肚子再说。这地方荒无人烟,他跑不掉,等用完了饭,随你处置。
刀疤护卫眼睛一亮,立刻压下急切,重重点头,眼底的污秽之意更浓,依旧死死盯着灶台前那道清瘦身影,如同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
温折玉背对着众人,对身后的龌龊心思毫无察觉,只一心想着快点做好饭,尽快打发这群人离开,安安静静等阿鸢回来。
灶火噼啪轻响,米香渐渐漫出,可小院里的暗流汹涌,却早已将这方小小的僻静之地,拖进了危险的漩涡之中。
糙米米汤的清香漫满小屋,温折玉动作麻利地将粗瓷碗盛好,又烧了一大锅热水晾温,尽数摆在院中石桌上,全程垂着眼,只想尽快将这群不速之客打发走。
护卫统领率先端起一碗米汤,快步走到昏迷的锦衣公子身前,小心翼翼扶起他半靠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将温热的米汤喂进他唇间。见自家主子咽下些许、气息稍稳,他才松了口气,挥手招呼其余护卫:

护卫统领:都过来吃,速战速决。
几人立刻围坐过来,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那刀疤护卫却没什么胃口,一双淫邪的眼睛自始至终黏在温折玉身上,见统领一心照料主子、其余人只顾着吃饭,眼底的贪欲再也按捺不住。
他起身几步走到温折玉面前,不待对方反应,粗糙的大手便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
温折玉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颤,慌乱挣扎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惊惧。
护卫统领抬眼扫了一眼,眉头都未皱一下,只冷冷丢下一句:

护卫统领:动作快点,别把人弄死,也别闹太大动静,耽误主子休养。
得了统领的默许,那刀疤护卫彻底没了顾忌,如同挣脱锁链的恶犬,狞笑着伸手就去拽温折玉的衣领。
温折玉惊怒交加,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可他内伤未愈、内力尽失,再如何反抗也只是徒劳,反倒被对方狠狠攥住双臂,粗暴地扛在了肩头。
他剧烈地扭动着,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却发不出一句呵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扛进角落阴暗的柴房,木门被“吱呀”一声虚掩上,将所有光亮都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的郁时鸢心头骤然一紧,一股没来由的恐慌顺着脊背窜起,攥得她心口发闷。
她再无半分狩猎的心思,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小屋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掠回了竹篱小院外。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让她眸色瞬间沉如寒潭。
她屏息凝神,目光一扫便锁定了虚掩着门的柴房,恰好瞥见门内翻飞的素白衣角,以及骑在温折玉身上的刀疤护卫狰狞的身影。
下一秒,那刀疤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温折玉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刺破小院的安静,温折玉被打得偏过头,耳中嗡鸣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倔强地抿紧唇,没有露出半分怯懦求饶的模样,只是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怒色。
刀疤见状愈发得意,伸手就去撕扯他身上穿着的本就单薄的衣物。
郁时鸢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杀意凛冽如刀。
她一眼便扫出院中还有四名护卫,心知不能打草惊蛇,当即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绕到柴房后窗,指尖轻扣,翻身跃入。
柴房内昏暗逼仄,她动作快如鬼魅,不等刀疤反应,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刀疤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郁时鸢利落抽出刀疤腰间绳索,三下五除二将人捆得结结实实,又堵上了他的嘴,杜绝了一切声响。
她转身看向温折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与被扯乱的衣襟上,眼底的心疼与戾气交织,却依旧放轻了脚步,声音压得低沉平稳:
##郁时鸢(绛璃) 别出声。
温折玉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抬手将凌乱的衣襟拢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依偎示弱,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耳尖还带着未褪尽的屈辱与薄红,却挺直了脊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郁时鸢见状,心头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随后便蹑手蹑脚退出柴房,身形如鬼魅般掠入院中。
那四名护卫还在狼吞虎咽,丝毫未察觉危险降临。
郁时鸢出手快准狠,专挑穴位与要害击打,不过瞬息之间,护卫统领与其余三人便接连闷哼倒地,尽数被她打晕在地。
她如法炮制,将四人一一捆缚严实,彻底解除了所有威胁,才转身快步走回柴房。
推开柴房门,温折玉正安静地坐在草堆上,侧脸清冷,不见半分慌乱脆弱,唯有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指印,刺目得很。
尽管温折玉始终垂眸不言,郁时鸢却比谁都清楚他心底翻涌的委屈与屈辱。
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先是遭人暗算,眼盲口哑、内力尽废,被弃荒野任山匪折辱;不过安稳了一月有余,竟又落入歹人之手,二度身陷龌龊险境。
这般磋磨,便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难承受,更何况他本是心性高洁、温润如玉之人。
一股浓烈的愧疚猛地攥紧郁时鸢的心口——是她让他独自先回小院,是她将他孤身留在了危险之中,是她没能护好他。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拂过他被扇得通红的脸颊,指腹触到那道刺目的指印时,声音沉得发哑,满是真切的歉意:
##郁时鸢(绛璃) 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先独自回来,让你受委屈了。
温折玉身形微顿,长睫颤了颤,却依旧没抬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在说不怪她。
可他挺直的脊背、紧绷的肩线,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的惊惧与难堪。
郁时鸢不再多言,一手稳稳揽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却稳妥地将他扶起。
他身量与她相差无几,清瘦却挺拔,绝非孱弱可欺之态,只是内伤未愈、方才受了剧烈惊吓,才需她这般搀扶。
一路将人带回屋内,郁时鸢目光扫过原本属于他们的土榻上,还躺着那名昏迷不醒的锦衣公子,眸色瞬间冷了几分。
她没有半分客气,上前一步伸手扣住那人肩臂,干脆利落地将人从榻上搬下,重重放在了屋内地板上。
动作说不上粗暴,却也绝无半分怜惜——这方小屋,这张榻,她只愿多容纳一个温折玉。
她的温柔本就稀缺,除了生养她的爹娘和与她一同长大的临川郡主外,满心暖意只给过一同长大、并肩开国的兄长殷墨玹。
而如今,这世间又多了一个人,能让她敛去一身杀伐戾气,捧出仅有的柔软。
将温折玉小心安置在榻上坐好,郁时鸢转身取来干净的布巾,蘸了微凉的山泉,轻轻凑到他面前,细细擦拭他脸颊上的尘土与红痕。
动作细致而郑重,全然没有沙场女将的凌厉,只剩难得的温和妥帖。
温折玉终于缓缓抬眼,那双刚重见光明的黑眸里,盛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后怕,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望着眼前眉眼飒爽、却满心满眼护着他的女子,喉间轻轻滚动,虽发不出声音,却用最澄澈的目光,无声诉说着心安。
郁时鸢被他看得心头一软,放软了声音道:
##郁时鸢(绛璃) 你安心歇着,外面那些人,我自会处置。
榻上之人轻轻颔首,伸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袖,指尖力道很轻,却带着十足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