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放晴了,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有点儿热。兰兰约彭宝宝出去逛街,说是发现个有意思的小集市。
彭宝宝没多想就答应了。她喜欢和兰兰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并排走着,心里也踏实。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像冬天揣着个暖手宝,从里到外都舒坦。
集市上人来人往的,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小首饰、手工皂、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盆栽。兰兰挽着彭宝宝的胳膊,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好像兴致特别高。
“宝宝,你看这个,”兰兰拿起一个编织的手绳,上面串着几颗小木头珠子,在她手腕上比划着,“好看不?”
“好看。”彭宝宝点头。阳光底下,兰兰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看着,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两人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翻看。彭宝宝低头去拿一本讲摄影的旧书,衣领微微蹭过后颈。就在那一瞬间,兰兰的手仿佛不经意地、极快地在她后肩拂过,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又迅速收回。
彭宝宝若有所觉,直起身,疑惑地看了兰兰一眼。
兰兰手里拿着另一本书,神色如常,还带着笑:“这本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紧紧捏着一根刚刚悄然捋下的、长长的头发。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响。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就因为那几个荒唐的梦,就因为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和没由来的心疼,她竟然真的……真的这么做了。偷偷拿一个差不多同龄姑娘的头发,想去验证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猜测。
可那个梦里的哭声太真切,彭宝宝偶尔看她时,眼神里那种藏得很深的依恋太戳人。还有Fly……连他都做了类似的梦。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一根头发,轻飘飘的,此刻却像有千斤重,烙得她掌心发烫。
“兰兰姐?”彭宝宝见她愣神,轻声唤了一句。
“啊?哦,没事!”兰兰猛地回过神,把手里那本书放下,笑容有点勉强,“好像也没多好看。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下意识地把那只握着头发的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紧紧攥着。
接下来的时间,兰兰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彭宝宝跟她说话,她时常慢半拍才回应,眼神也飘忽不定。彭宝宝只当她累了,也没多想。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在路口分开。
“路上小心啊。”兰兰看着彭宝宝,语气里的关心比平时更重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
“嗯,兰兰姐你也快点回去吧。”彭宝宝冲她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兰兰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彭宝宝的背影了,才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那根长长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头发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害怕,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需要一个答案。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必须知道。
小心翼翼地将头发用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纸巾包好,放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又极其艰难的事,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依旧刺眼。她摸出手机,找到那个早就存好却一直没拨出的鉴定机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