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保密”两个字,写在了晚风的同一页纸上;也在林砚把麦递给许枝的那一秒,教她亲手把那句歌词,补成自己的誓言。
周日夜里21:25,校园熄灯哨刚响。
广播站窄窗漏出一线暖黄,像有人在黑盒子里点了一支蜡烛。
林砚把门反锁,拉过两把转椅,椅背相对——她坐一把,许枝坐一把,中间只隔一掌空气。
调音台上,麦已经架好,指示灯跳成温柔的绿。
林砚插上U盘,点开伴奏:是下午才剪好的,只留了一轨钢琴、一轨心跳。
前奏第一个和弦落下,她忽然伸手,把耳机罩扣在许枝耳朵上,自己却没戴。
“你听我弹,我听你唱。”
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许枝点头,指尖攥着那张手写的歌词纸——最后一句空着,只画了条下划线,像一道等人填的填空。
旋律推到副歌,林砚用口型数拍:三、二、一——
许枝开口,声音透过电容麦,再回弹到自己耳膜,带着微微的电流酥麻:
“……借过一秒,以后余生都归还——”
她顿在这里,抬眼望林砚。
林砚没说话,只把麦柄轻轻转向自己,补完那句:
“——归还不算完,还要并肩。”
耳机里,心跳声骤然提速,像有人把32秒的录音叠进32kHz的采样里,放大、再放大。
一曲结束,许枝摘下耳机,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的虫鸣。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那条下划线上写下自己的第一行“歌词”:
“林砚,我们填同一所高中,好不好?”
笔尖停住,纸面晕出一点墨星。
林砚看着那粒小黑点,忽然笑了,笑得比所有聚光灯都亮:
“好。”
周一,早读前,公告栏贴出新通知:
“市实验性示范高中提前批预录名单——林砚。”
红纸黑字,榜首第一,醒目得像一面战旗。
走廊瞬间炸锅,无数目光齐刷刷射向(5)班。
许枝站在人群最外圈,手里还攥着英语单词卡,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只记得坐下那一刻,抽屉里多了一本薄薄的错题本——
封面写着:【目标修订版】
翻开第一页,是林砚的字迹,却比任何一次都潦草:
“提前批,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决定权给你——
周三晚自习前,把你想去的学校写在这里。
我照填。”
落款只有两个字:
“——林”
许枝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扔进真空,失重得发疼。
她忽然明白:
林砚把“未来”撕成一张空白志愿表,递到她手里。
周二,凌晨 1:15。
女生宿舍走廊,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许枝抱着那本错题本,赤脚蹲在公共阳台,手机里播放着32秒的心跳声——循环第17遍。
她按下暂停,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砚,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填的普高,会拖她下水;
也怕自己填了附中,会追不上她的脚步。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啦响,像催促,也像叹息。
许枝深吸一口气,终于翻开第二页,写下两行字:
“第一志愿:市附中(与你并肩)
第二志愿:市附中(与你并肩)”
写到最后,她忽然把“第二志愿”划掉,改成:
“退路拆掉,我只走一条——
有你的那条。”
周三,晚自习前。
图书馆后门走廊,18:55。
林砚靠在窗边,手里转着那支0.38mm中性笔,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远处传来脚步声,许枝出现,怀里抱着那本错题本,脚步坚定得像赴一场大考。
她站定,把本子递过去,声音轻,却带着笑:
“我填好了,你也别反悔。”
林砚接过,翻开第二页,目光落在被划掉的“第二志愿”上,喉结轻轻滚动。
良久,她抬头,眼底有光,也有极力克制的潮涌:
“许枝,你确定要和我一起——
去附中,去更高的平台,去更难的题海,
去……更远的以后?”
许枝没有立刻回答,只踮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右耳后的碎发——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是小时候父母吵架摔玻璃杯留下的。
“我确定。”
她说,声音软,却像把整个世界都按了确认键。
林砚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
“那就说好了——
以后,你负责发光,我负责把你托得更高。”
走廊尽头,夕阳正好,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笔直的、通往附中的路——
也像一条笔直的、通往未来的路。
落笔成囚,囚住彼此,也囚住整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