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询问

金麟台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中。

白幡、白烛、白绸，连廊下的灯笼都糊上了白纸。

来往的宾客衣着素净，步履轻缓，说话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江微月与蓝忘机到的时候，已是午后。

她一身素衣，发髻简朴，面色沉静。蓝忘机跟在她身侧，同样是一身素净的白衣，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与这庄严肃穆的气氛浑然一体。

金夫人坐在内堂，眼睛红肿，面色灰败，正与几位世家夫人低声说着什么。见江微月进来，她站起身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江宗主，蓝二公子，一路辛苦。”

“金夫人节哀。”江微月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母亲听闻金宗主仙逝，十分悲痛，特让我代为问候。她本要亲自来，只是近日身子不适，实在不便远行，还望金夫人见谅。”

她将虞紫鸢的问候说得体面妥帖，既表达了哀思，又解释了为何本人未到。

金夫人红着眼圈点了点头，连说“三娘她有心了”。

江微月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告辞出来。灵堂设在正厅，她与蓝忘机过去上了一炷香。

金子轩跪在灵前，面色灰败，眼底青黑，像是几日没有合眼。江厌离跪在他身侧，轻轻握着他的手，两人依偎在一起，在这肃穆的灵堂中显得格外孤寂。

江微月看着金子轩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对江厌离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灵堂。

她在偏厅找到了江澄。

江澄正与温情低声说着什么，见江微月和蓝忘机进来，江澄站起身，喊了一声“阿姐”，又看向蓝忘机，停顿了片刻，还是喊了：“姐夫。”

蓝忘机微微颔首，面色如常。

江微月的目光从江澄脸上移到温情脸上，又从温情脸上移回来，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你们的事，等有了时间，我会好好问问你们的。”

江澄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过脸去。温情低着头，耳朵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粉。

江微月没有再说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几人在偏厅落座，屏退了侍从。

江微月不禁感慨：“没想到金光善突然就……与世长辞了。”

江澄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阿姐，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江微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江澄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金子轩也不信是病逝。可他去找金光瑶单独谈过之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金夫人也是，金子轩问她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是急病。”他顿了顿，“一家人都这么讳莫如深，反倒让人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江微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既然金家不想外传，那我们也别说了。”

江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阿姐，聂宗主那边……情况如何？”

“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恢复需要时日。”江微月道，“怀桑在照料，我留了药方，每日让人施术便是。”

……

另一边的书房里，只有蓝曦臣和金光瑶两个人。门从里面关上了，窗也掩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中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金光瑶站在书案前，面色平静，姿态恭谨。蓝曦臣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移了几分。

“阿瑶。”蓝曦臣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我问你一件事。”

他没有看金光瑶，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看某块砖缝，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金光瑶静静地站着，等着。

蓝曦臣迟迟没有说出后面的内容。他在酝酿，在犹豫，在挣扎。

他不想问，可他必须问。有些事，不是闭上眼睛就不会发生的。

“射日之征。”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金光瑶的眼睛，一字一句，“金公子受伤，可与你有关？”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