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利益分配

不夜天城的硝烟散尽后，联盟各家并未立刻散去。战后的清点、统计、分配，比打仗本身更耗心神。

两日来，各家代表聚在修复一新的议事殿中，逐项核对损失与贡献。

哪家死了多少人，哪家出了多少粮，哪家提供了情报，哪家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住了温氏的傀儡大军……每一笔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才能在分配战利品和未来的话语权时，有一个令人信服的依据。

聂明玦最不耐烦这种事，却也不得不坐在桌前，听各家代表争得面红耳赤。蓝曦臣居中调和，温言细语，将一次次争执化为共识。金光善则笑呵呵地坐在一旁，看似不争不抢，却每每在关键时刻，为金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江微月坐在长桌一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开口，便是一针见血。

她的眉山虞氏在此战中损失不小，但功劳同样显赫——地形图是她提供的，密道是她带人攻破的，温若寒的傀儡大军也是她以血符定住的。

这些账，不需要她争，别人也赖不掉。

两日后，所有账目终于理清。

按照战前约定，各家按贡献分配战利品——温氏的灵石矿脉、灵器库、典籍藏书，以及岐山周边的几处灵脉产地，都被仔细分割。

眉山虞氏出力最多，自然分得最大头；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次之；云梦江氏虽元气未复，但江澄亲自参战，又提供了岐山地牢的关键情报，也分得不少；兰陵金氏的援军来得最晚，损失最小，分得的自然也最少。

金光善面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满。

“金宗主，”江微月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金公子在战场上力战不退，护住多名盟友，又因此伤了金丹。这份功劳，不会因为他昏迷不醒就被遗忘。金家应得的那份，我已命人多划出一成，算是金公子个人的补偿。”

金光善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江宗主有心了。”

江微月不再多言。

议事结束后，各家代表陆续散去。江微月正欲起身，却见金光善走到聂明玦面前，神色难得郑重。

“聂宗主，有一事，金某想与您商议。”

聂明玦挑眉：“何事？”

金光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孟瑶身上。孟瑶正与几名聂家弟子低声交谈，察觉到这边的目光，抬头看来，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孟瑶……是金某的儿子。”金光善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剩余的人听清，“当年因故流落在外，金某一直心中有愧。此番大战，他指挥有素，屡立奇功，金某想……认回这个儿子。”

殿内瞬间安静。

江微月脚步微顿，回头看去。蓝忘机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孟瑶身上。

孟瑶的事大家也听说过一些，去金家认亲然后被踹下金陵台，之后在聂家做事。只是没想到金光善会主动把人认回来。

但原因也并不难猜——金子轩他当时受伤伤到了金丹，虽然不是像魏无羡那样被化去，但也受损了。

那时在战场上，他强撑着一口气，被救之后便直接昏迷了，现在还没醒。

而孟瑶，他在战争中指挥有素，能力大家可以看见。

但孟瑶算是聂氏的人，这些功劳是算在聂氏的。

金光善没思考太久，便做出了认回孟瑶的决定——金子轩金丹受损，肯定不适合再当继承人，而孟瑶又立了功，若是这份功劳算在金家头上，他能分配到更多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孟瑶出身卑微，在金家毫无根基，金光善自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拿捏他。

金光善打得一手好算盘。

孟瑶显然也听到了金光善的画面，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快步走过来，神色复杂：“金宗主……”

金光善抬手打断他，语气温和：“还叫金宗主？”

孟瑶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父亲。”

金光善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聂明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色有些微妙。

孟瑶在他麾下多年，能力出众，他本有意重用。如今金光善要认回他，他自然不好阻拦，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既如此，恭喜金宗主父子团圆。”聂明玦语气淡淡，“孟瑶在我聂家这些年，确实功劳不小。如今他认祖归宗，我聂家也不会强留。”

金光善连忙道：“多谢聂宗主多年对阿瑶的照顾，金某感激不尽。”

……

当夜，金光善在营中设宴，正式将孟瑶介绍给各家代表。孟瑶——如今该叫金光瑶了——换上了金氏的衣袍，站在金光善身侧，举止得体，应对从容，赢得不少人的好感。

宴席过半，聂明玦忽然端着酒碗站起来，走到蓝曦臣面前。

“泽芜君，”他声如洪钟，“此番并肩作战，聂某深感佩服。不知泽芜君可愿与聂某结为异姓兄弟，日后同进退，共荣辱？”

蓝曦臣微微一愣，随即含笑起身：“聂宗主抬爱，曦臣荣幸之至。”

聂明玦大笑，又转头看向金光瑶：“阿瑶，你也来！”

金光瑶怔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恭敬道：“聂宗主看得起阿瑶，阿瑶岂敢推辞？”

三人当即在殿中焚香结义，对天盟誓。聂明玦年长为兄，蓝曦臣次之，金光瑶为弟。殿内众人纷纷道贺，气氛热烈。

江微月站在角落里，手中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蓝忘机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结义的三兄弟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蓝湛，”江微月轻声道，“你不去？”

蓝忘机摇头，低声道：“兄长自有决断，我不必凑这个热闹。”

江微月唇角微弯，没有再说什么。

翌日，联盟最后一场议事。

战利品已分，功劳已定，各家即将散去。但在散去之前，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温氏既灭，仙门百家需要一个主事之人，协调各方，维护秩序。

这个位置，各家都想要，却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沉默良久，聂明玦率先打破僵局：“论功劳，论能力，论威望，江瑜宗主当之无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江瑜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缓缓开口：“我眉山虞氏在此战中出力，是分内之事。若诸位信得过，江瑜愿担此责，协调各家，维护仙门秩序。但有一言在先——仙督之位，不是霸主，不是君王，而是为各家服务的管事之人。若有一日，我处事不公，或诸位觉得我不称职，随时可以换人。”

殿内一片安静。

蓝曦臣率先起身，温声道：“江宗主谦逊。此番大战，若无江宗主运筹帷幄，我仙门百家焉能有今日？曦臣愿支持江宗主。”

江澄紧随其后：“我江家支持。”

聂明玦也点头：“我聂家没有异议。”

金光善迟疑片刻，终于也站起身，笑道：“江宗主年少有为，金某自然支持。”

小家族的族长们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尽是“支持江宗主”的声音。

江微月站在正中，神色平静如水。

她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不是荣耀，而是责任。从今往后，仙门百家的纷争、利益的平衡、秩序的维护，都需要她一一过问。

这条路，比打仗更难走。

但她不会退缩。

蓝忘机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笔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去。江微月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仙门地图，久久不语。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江瑜。”

她转身，看到蓝忘机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

“恭喜。”他低声道。

江微月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恭喜什么？以后有得忙了。”

蓝忘机走近，在她身侧站定，与她一同望着那幅地图：“我会在。”

三个字，这是他曾经的承诺，此刻说着，像是轻描淡写般，却又是重若千钧。

江微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首，看着他被夕阳照亮的面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