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又一次漫进小高层的落地窗时，多乐是被缝纫机的哒哒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次卧，看见客厅里的原木工作台旁，妈妈刘丽娜正踩着那台宝贝似的古董缝纫机，手里翻飞着一块酒红色的真丝布料。阳光洒在缝纫机的雕花机身上，细碎的光点跳跃着，仿佛为这安静的早晨添了几分灵动。旁边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她刚设计好的秋冬款旗袍样衣，盘扣精致得犹如艺术品，针脚细密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沈多乐“妈，您又赶设计稿呢？”多乐凑过去，瞥见布料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忍不住啧啧出声：“这手艺，真绝了。”

沈多乐“这是给张阿姨的旗袍定制款吧？上次她来咱家，还念叨着要做件参加旗袍展的衣服呢。”

刘丽娜抬起头，摘下金丝边眼镜，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眼尖的小子。这料子可是苏杭那边寄来的，摸着多顺滑。你外婆总说，我这设计的手艺啊，一半是她当年在纺织厂当女工时耳濡目染教的，另一半嘛，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眼神像是回忆起了许多往事。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青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咖啡香。

沈青“我回来了。”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放，扬了扬手里的甜品盒，“安锐风那边的项目刚敲定，顺路买了你爱吃的桂花千层。”

多乐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却被沈青拍了下手背。“先洗手。”沈青板着脸，但眼角却带着笑意，“对了，你外公外婆待会儿过来，说是把你小时候的虎头鞋找出来了，要给你带过来。还有，你爷爷刚才在对面阳台朝我招手呢，估计待会儿也得过来凑热闹。”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多乐跑去开门，外公刘得宝拎着一个蓝布包袱，外婆孙宝琴挎着一篮刚蒸好的桂花糕，两人身上还带着工厂宿舍区特有的烟火气——刘得宝的工装外套袖口还沾着机油，孙宝琴的围裙上印着当年纺织厂的厂徽。身后跟着的，正是刚从对面门过来的爷爷沈卓然。

沈多乐“爷爷！”多乐惊喜地喊出声，连忙侧身让三人进屋。

沈卓然穿着一件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透着大学教授的儒雅气质。他抬手揉了揉多乐的头发，笑着说：“我在阳台看见你外公外婆拎着东西过来，就跟着过来蹭口饭。”

刘得宝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笑着摆手：

刘得宝“念叨啥，我和你外婆今天轮休，想着你快回美国了，就过来看看。”

孙宝琴则把桂花糕往茶几上一放，掀开盖子，甜香瞬间弥漫了满屋。

孙宝琴“刚出锅的，趁热吃，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没放太多糖。”

多乐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的口感混着桂香，甜而不腻。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老街买的连环画，连忙跑回房间，把那本《铁道游击队》拿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看起来。

沈卓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连环画的封面上，饶有兴致地开口：

沈卓然“这书我年轻时在师范大学的藏书馆里见过，那时候我教中国近代史，总爱给学生们讲这些抗日英雄的故事，讲完了，学生们就扎堆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看。”

多乐听得入了迷，放下书仰着头问道：

沈多乐“爷爷，您在大学里当教授的时候，是不是有好多学生崇拜您？”

沈卓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崇拜说不上，但学生们愿意听我讲课。我不爱照本宣科，总爱把历史文献里的记载和民间的野史趣闻结合起来讲，那些枯燥的年份和事件，就变得鲜活起来了。”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满是怀念，“那时候的学生，心里都揣着一股报效国家的热乎劲儿。我讲完英烈们的事迹，台下好多学生都红了眼眶，攥着拳头说要好好读书，为国家做贡献。”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刘丽娜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身姿挺拔，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李明宇“刘总，您好，我是沈教授的学生，叫李明宇。”年轻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沈卓然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

沈卓然“明宇？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部队里集训吗？”

李明宇“集训结束了，特意绕路过来看看您。”

李明宇走进屋，把向日葵递给刘丽娜，目光落在多乐身上：

李明宇“这位是？”

刘丽娜“这是我儿子多乐，刚从美国回来过暑假。”

沈卓然拉过多乐，语气里满是骄傲：

沈卓然“快叫明宇哥哥。他可是爷爷最得意的门生，当年在国防科技大学读书时，就跟着我做近代史与国防发展的课题，现在在部队里当技术兵，研发的装备都能派上大用场呢。”

多乐连忙站起来，喊了声：

沈多乐“明宇哥哥好。”

李明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李明宇“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听说你在美国学的是计算机？”

多乐点点头。两人一聊起来竟格外投缘，李明宇说起部队里的训练日常，说起自己参与研发的军事装备，眼里闪着光；多乐则说起美国的校园生活，说起自己编程时遇到的趣事。沈卓然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侃侃而谈，时不时补充两句当年李明宇在大学里熬夜泡实验室的糗事，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中午，家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顾远从酒柜里拿出珍藏多年的红酒，给李明宇和自己倒了一杯。

沈卓然“明宇啊，你是我见过最争气的孩子。当年你家里困难，学费都是沈教授帮你申请的助学金，你却硬是靠着奖学金读完了大学，现在又为国家效力，老爷子可是逢人就夸你。”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

李明宇“安锐风最近也在和部队谈合作，要是有机会，咱们说不定还能成为合作伙伴呢。”

李明宇端着酒杯，敬了沈卓然一杯：

李明宇“沈教授，我今天能有这样的成就，全靠您当年的教导。您在课堂上说的‘家有良田万顷，不如薄技在身’，还有‘少年强则国强’，这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放下酒杯，看向多乐：

李明宇“那时候沈教授总说，不管是搞科研还是做实业，手里的本事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报效国家的底气，这话我现在信了。”

多乐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他想起爷爷书房里那一排排厚厚的学术专著，想起妈妈工作室里那些精美的设计稿，想起外公工作服上的机油渍，想起爸爸公文包里厚厚的项目策划书，原来每个平凡的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这个家、为这个国，默默付出着。

饭后，李明宇提议带多乐去附近的军营看看。多乐欣然应允，连午觉都顾不上睡。

军营坐落在郊外的山脚下，远远望去，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走进军营，嘹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正在训练，黝黑的脸庞上满是坚毅的神情。李明宇带着多乐参观了武器装备库，指着那些先进的武器，一一讲解它们的性能和用途。

李明宇“这些装备，都是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的。”李明宇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以前，我们的装备不如别人，只能靠勇气弥补；现在，我们有了先进的技术，有了强大的国防，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多乐看着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武器，心里震撼不已。他想起在美国的课堂上，老师曾经讲过中国的国防发展，那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概念，如今亲眼所见，才真切地感受到祖国的强大。

夕阳西下时，两人踏上了回家的路。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李明宇“多乐，你以后打算留在美国，还是回国发展？”李明宇忽然问道。

多乐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未认真想过。在美国的日子，虽然舒适，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这次回国，每天在自己家里醒来，闻着妈妈设计室里的布料香，听着住在对面的爷爷讲大学里的教书往事，吃着外公外婆带来的桂花糕，看着爸爸为安锐风的项目奔波忙碌，他才明白，那种缺失的东西，叫做归属感。

沈多乐“我想回国。”多乐看着远方，语气坚定，“我学的是计算机，我想为祖国的科技发展出一份力。说不定以后，还能和爸爸的安锐风公司合作呢。”

李明宇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明宇“好小子，有志气！祖国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

回到家时，夜幕已经降临。客厅里灯火通明，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外公刘得宝正拿着多乐小时候的虎头鞋，给大家讲当年在工厂加班，连夜给多乐做鞋子的趣事。爷爷沈卓然则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茶，时不时补充两句多乐小时候的糗事。多乐走进屋，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沈卓然“多乐，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沈卓然拿起信封，递给多乐，“里面是我当年在大学的讲义、和学生的合影，还有你外婆外公在工厂时的老照片，再加上我和你奶奶写的家书。你在国外的时候，要是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

多乐接过信封，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有爷爷站在大学教学楼前的黑白照片，有外公外婆穿着工装在工厂门口的合影，还有妈妈年轻时刚创业时设计的第一件衣服的草图，一封封家书，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人的思念，对生活的热爱。

沈多乐“爷爷，这些照片和家书，太珍贵了。”多乐感慨道，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信纸。

沈卓然“你奶奶当年是大学里的中文系才女，字写得好看，家书也写得暖。”沈卓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走的时候，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留给你。她说，不管你走多远，都要记得，家永远在等你，根永远在这里。”

多乐的眼眶红了。他想起这些天的点点滴滴，想起住在对面的爷爷的大学讲义，想起外公外婆的虎头鞋，想起妈妈的旗袍设计稿，想起爸爸的项目策划书，想起明宇哥哥的话。这些温暖的记忆，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心房。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爷爷送的老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沈多乐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我愿以青春，护我家国。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笔记本上。窗外的桂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桂香顺着纱窗飘进来，漫进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客厅里，一家人的笑声伴着桂香，久久不散。这是多乐的家，也是他永远的根。

桂香里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