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夏末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潮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汗。贺峻霖从北京飞回来，一下飞机就被这股熟悉的潮湿裹住了。他压低帽檐，快步穿过人群，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三年了，自从加入时代少年团，这样突然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城市的陌生人，直到呼吸到这股特有的潮湿空气，才又变回那个地道的成都娃儿。

出租车驶进小区时已是傍晚，夕阳把高楼玻璃染成橙红色。贺峻霖抬头望向七楼那个熟悉的窗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窗边正有个小家伙踮着脚，小手扒着窗台，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思宁，过来吃饭了。”羽羽女士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朝窗边那个小小的背影喊道。

小孩没回头，只是轻轻摇头，柔软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睛仍死死盯着楼下的小区大门。

“哥哥今天就回来了，是不是？”贺峻霖的父亲贺先生放下报纸，走到窗边将孩子抱起来。

小孩这才点点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清泉。他不出声，只是乖巧地趴在贺先生肩上，目光却仍不时瞟向窗外。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让全家人都愣了一下，随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从贺先生怀里挣脱，歪歪扭扭地朝门口跑去。

“思宁慢点！”羽羽女士惊呼道，生怕孩子摔倒。

门开了，贺峻霖还没放下行李，一个软糯糯的小身子就撞进了他的腿间。他低头一看，笑了。

“我们思宁是不是又想哥哥了？”贺峻霖蹲下身，将小男孩整个抱起来。一岁多的孩子，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仿佛只是一捧羽毛。

思宁不说话，只是把小脸埋进贺峻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这个熟悉的气味。然后他抬起头，小手摸上贺峻霖的脸，轻轻拍了拍，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一下飞机就往家赶，饿了吧？”羽羽女士接过儿子手中的行李，眼里满是心疼。贺峻霖明显瘦了，黑眼圈即便在帽檐的阴影下也清晰可见。

“还好，飞机上吃了点。”贺峻霖抱着思宁往客厅走，手指轻轻刮着孩子的小鼻子，“我们思宁今天乖不乖？”

“他哪天不乖？”贺先生笑道，“一下午就趴在窗口等你，动都不肯动。”

贺峻霖感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思宁长得实在太精致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一双瞳孔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在光线下透着些许琥珀色。若不是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怯生生的神情，这孩子的美貌几乎有些不真实。

最特别的是思宁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像是雪松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贺峻霖还记得一年前母亲在垃圾桶旁发现这个被遗弃的婴儿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木香就一直伴随着他。警方后来调查发现，孩子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身亡，双方都是孤儿，没有任何亲戚可以收养这个才三个月大的婴儿。于是，在征得当时还未成年的贺峻霖同意后，贺家办理了收养手续，这个被命名为“思宁”的孩子正式成为了家庭一员。

“先吃饭吧，思宁也一直不肯吃，非要等你回来。”羽羽女士摆好碗筷，招呼大家入座。

贺峻霖抱着思宁坐到餐桌前，自然地接过母亲递来的小碗，里面是已经吹温的南瓜粥。他舀了一小勺，递到思宁嘴边。

“来，思宁吃饭。”

孩子乖巧地张开嘴，眼睛却一直盯着贺峻霖，仿佛怕一眨眼哥哥就会消失。

“你呀，别太惯着他了。”贺先生摇摇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他都一岁多了，该学着自己吃饭了。”

贺峻霖不以为然：“我们思宁身体弱，我喂他吃得多一点。”说着，他又舀了一勺粥，细心地擦去孩子嘴角的残渍。

事实上，思宁确实体弱多病。刚被捡回来那几个月，几乎每周都要往医院跑。贺峻霖即使在北京工作，也会每天打电话询问弟弟的情况，每次回成都更是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这个弟弟。

“医生上周复查怎么说？”贺峻霖问父母。

“好多了，哮喘有一个月没发作了。”羽羽女士欣慰地说，“就是还是不太爱说话，你也知道，同龄孩子都会说几个简单的词了...”

贺峻霖低头看着怀里的思宁，柔声问：“思宁会不会叫哥哥？”

孩子眨眨眼，小嘴微微张开，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把脑袋往贺峻霖胸口埋了埋。

“不急，我们思宁只是不想说，不是不会说，对不对？”贺峻霖轻拍孩子的背，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饭后，贺峻霖抱着思宁在客厅玩积木。孩子显然累了，眼皮开始打架，却仍强撑着不肯睡，小手紧紧抓着贺峻霖的衣角。

“思宁乖，该睡觉了。”贺峻霖轻声哄着。

孩子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哥哥陪你睡，好不好？”

思宁这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轻轻点头。

贺峻霖抱着他走进卧室，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思宁白皙的小脸上。那股独特的木香混合着花香，在夜晚似乎更加清晰了。

等思宁完全睡熟，贺峻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客厅里，父母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出来，立刻停止了对话。

“怎么了？”贺峻霖敏锐地问。

贺先生和羽羽女士对视一眼，犹豫着开口：“小贺，我们觉得...是不是该对思宁严格一点？他太依赖你了，这样下去...”

“他才一岁多！”贺峻霖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又立刻压低，生怕吵醒卧室里的人，“而且他身体那么弱，多依赖我一点怎么了？”

“不是这个意思，”羽羽女士连忙解释，“只是觉得思宁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正常孩子这个年纪都会哭闹发脾气，可他从来不会...我们只是担心他太过压抑自己。”

贺峻霖沉默了。他知道父母说得有道理，每次回家，他也发现思宁乖巧得不像个一岁多的孩子。不会哭闹，不会耍脾气，甚至连表达想要什么都很少，只是用那双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可是每次一想到这个孩子被遗弃在垃圾桶旁的遭遇，贺峻霖就忍不住想给他双倍的爱与保护。

“我知道你们是为他好，”贺峻霖最终开口，“但给我点时间，也给他点时间。等思宁身体好点，我们再慢慢来，行吗？”

父母点点头，不再多言。

第二天清晨，贺峻霖被胸口轻微的压迫感惊醒。一睁眼，发现思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趴在他身上，小手玩着他睡衣的扣子。见哥哥醒了，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把小脸凑过来，蹭了蹭贺峻霖的下巴。

那股淡淡的木香又一次飘来，贺峻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思宁怎么醒这么早？”他摸摸孩子的头，声音还带着睡意。

思宁不会回答，只是继续蹭着他的下巴，像只撒娇的小猫。

贺峻霖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窗外的成都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车辆驶过的声音。他突发奇想，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哥哥带思宁出去散步好不好？就我们俩。”

思宁似乎听懂了，小手抓紧了贺峻霖的衣领。

半小时后，贺峻霖抱着穿戴整齐的思宁悄悄出了门。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他下意识把思宁往怀里紧了紧。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睛睁得圆圆的。

小区花园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贺峻霖抱着思宁在长椅上坐下，感受着难得的宁静。自从出道后，这样无人关注的时刻越来越少。

“思宁看，那是麻雀。”他指着地上的小鸟，轻声对怀里的孩子说。

思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小嘴微微张开，似乎很惊讶。

就在这时，贺峻霖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快门声。他猛地回头，看见树丛后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私生饭。

贺峻霖心里一沉，立刻用外套遮住思宁的脸，快步朝家里走去。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他的紧张，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却没有哭闹。

回到家，贺峻霖强装镇定，没有告诉父母早上的插曲。但他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当贺峻霖正在陪思宁午睡时，手机震动起来。他轻轻抽出手臂，走到阳台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马嘉祺。

“喂，马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马嘉祺难得严肃的声音：“峻霖，你看热搜了吗？”

贺峻霖的心沉了下去：“还没，怎么了？”

“有张照片...你抱着一个孩子。粉丝们都在猜是谁，有人说...说是你的私生子。”

贺峻霖握紧手机，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床上熟睡的思宁。孩子的小手还维持着抓他衣角的姿势，睡颜安详得不像话。

这一刻，贺峻霖突然意识到，他拼命想保护的那个秘密，可能守不住了。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