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审结束时,负责老师告诉我:“项目归属定为你,温晴那边学院会继续处理。你先准备后续复赛。”
我说:“谢谢老师。”
走出会议室时,江屿跟了出来。走廊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他问:“你一直这么冷静?”
我反问:“你觉得我刚才应该哭?”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擅长把愤怒变成行动。”
这句话倒是挺准确。我看了他一眼:“穷人家的孩子都擅长这个。因为我们知道,哭是最没用的。”
江屿沉默下来。
我不太喜欢这种带着同情的沉默。于是我开口:“江学长,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可以做一件更实际的事。”
他看向我:“什么?”
我把项目计划书递给他:“你们投资公司不是有孵化资源吗?帮我约一个路演名额。”
江屿看着那份计划书,忽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挺好看的,也挺值钱的。
他接过计划书:“你倒是不客气。”
我说:“客气换不来资源。”
“那你不怕我觉得你功利?”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家里那么有钱,应该从小就知道资源的重要性。功利好过虚伪。”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好,我帮你约。”
我点头:“谢谢。”
“但我有个条件。”
我立刻把计划书往回抽:“违法乱纪、出卖色相、陪酒陪聊都不行。”
他按住计划书另一头:“吃饭。食堂二楼可以吗?”
我看着他:“这么便宜?”
“穷。你刚拿回一个很有潜力的项目。”
“潜力不能刷饭卡。”
江屿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工作室进入孵化以后,我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上课,晚上改方案,周末去合作方那边谈细节,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江屿偶尔会来。带咖啡,带饭,带一些我看不懂但一看就很贵的人脉资源。比如某个设计公司的总监,比如一个做文创的投资人,比如他家集团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
我每次都收得很坦然,也每次都记得很清楚。
只是每次收完,我都会认真记账。哪天见了谁,对方提供了什么建议。
江屿看到我的表格时,沉默了很久:“你连我都记?”
我说:“每一笔都记。”
“为什么?”
“防止欠太多还不起。”
他脸色有点不好看:“你觉得我帮你,是为了让你还?”
我抬头看他:“不然呢?”
技术同学见势不妙,立刻抱着电脑跑了。
江屿站在我桌前,低声说:“苏禾,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
我合上电脑:“可我现在没有和你谈感情的资本。”
他皱眉:“感情需要什么资本?”
我笑了:“江屿,你问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从小没缺过钱的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江屿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生气。
但他没有。他只是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那你慢慢算。算不清也没关系,我不催债。”
我心口莫名轻轻跳了一下。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低头重新打开电脑:“随便你。”
他笑了笑:“苏禾。”
“又干嘛?”
“你耳朵红了。”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文件夹,挡住半张脸。
三个月前,温晴用我的作品骗了四十万。
三个月后,我用自己的项目,拿到了一百万投资意向。
她总说我命好。可她不知道,好命这种东西,我从来没等它从天上掉下来。我都是自己伸手抢的。
后来有人问我,温晴的事有没有让我留下阴影。
有吧。至少后来我再也不在宿舍群里发原图。所有重要文件都开了双重验证,电脑离身必锁屏,项目资料分级授权,团队里每个人都签保密协议。
江屿说我像一只随时准备打官司的刺猬。
我说:“谢谢夸奖。”
温晴后来给我发过一封邮件。她说自己回老家了,找了一份普通工作。也终于明白,她当初嫉妒我,不是因为我拥有太多,而是因为我敢要。
邮件最后,她向我道歉。这一次,没有哭,没有卖惨,也没有让我原谅。
她只是说:“对不起。”
我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江屿看到后,问我:“不原谅?”
“道歉是她的事,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那你原谅了吗?”
“不恨了。但也不想原谅。”
不是所有伤害都需要一个大团圆结局。有些人从我的人生里退场,就是最好的结局。
签约那天,江屿作为投资方代表出席。
签完字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伸出手:“苏总,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江总,合作愉快。”
松手时,他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我的手心。很轻,只有我知道。
会议结束后,我把他堵在走廊:“职场性骚扰,罚款五百。”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还涨价?”
“通胀。”
江屿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我:“没有现金,刷卡可以吗?”
我看着那张黑卡,沉默两秒:“你是不是蓄谋已久?”
他低头看我,眼底笑意很深:“是。所以卡早准备好了。”
我最后没收那张卡,只从他西装口袋里抽走一支钢笔:“先抵押。”
他说:“这支笔也不便宜。”
我说:“那你以后注意分寸。”
他低笑:“如果我不想注意呢?”
我看他一眼:“那就排队重新取号。”
江屿立刻站直:“我闭嘴。”
我转身走了。
男人还是要训练。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会议室的玻璃墙上会反出一片金色。
那天,我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团队成员忙碌的背影。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温晴偷用我的作品和江屿订婚。
如果不是那场荒唐的闹剧,我和江屿大概不会认识。青苗计划也不会那么早拿到资源。
当然,我不会感谢温晴。
该感谢的从来不是伤害。有意义的是,我没有被它们拖下去。
江屿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想什么?”
我看着窗外,笑了笑:“在想,有些人偷走了我的作品,但偷不走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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