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暗河深处那间陈设极简的密室里。
唯一的烛火斜斜映在石墙上,跳动的光晕将相拥的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烛油燃烧的味道。
苏暮雨的手臂紧紧箍着苏昌河的脊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肩胛骨处一道陈旧的刀疤。
苏暮雨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像是在为方才的厮杀收尾,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蓄力。
“黄泉当铺处理妥当了?”苏暮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之前他们从黄泉当铺折返,那间弥漫着腐臭与铜钱气息的铺子,藏着暗河最核心的秘辛,也印证了苏昌河心中盘旋许久的猜测。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苏暮雨下意识地将苏昌河搂得更紧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对方身上的寒意。
苏昌河将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蹭过对方的衣领,声音带着几分刚经历权力更迭的沙哑。
“妥当了,按你说的,伪造成内讧自戕的模样,尸身沉入了暗河底的寒潭,任影宗也查不出破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暮雨深邃的眼眸,烛火在那双眸中跳跃,“只是,三官骤然尽死,我又凭空坐上大家长的位置,影宗那些老东西,怕是已经嗅到不对劲了。”
苏暮雨垂眸,目光落在苏昌河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上。
这些年,苏昌河在暗无天日的暗河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如今终于摸到了权力的核心,却也站在了最危险的悬崖边。
“他们定然起疑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暗河历代大家长更迭,从没有这般干净利落,三官皆是暗河根基人物,骤然陨落,即便做得再隐蔽,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线也会将消息递上去。”
他抬手,轻轻拂去苏昌河肩头的一片尘埃,指尖划过对方崭新的大家长朝服,玄色织金的料子,本该象征着无上权力,此刻却像是裹着一层无形的枷锁。
“不过,黄泉当铺一行,我们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东西。”苏暮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万卷楼里藏着暗河历代的罪证与势力分布图谱,只要烧了那座楼,影宗的根基便会动摇大半。”
苏昌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手握住苏暮雨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三官的死,是他利用苏暮雨亲手策划,大家长的位置,是他踏着鲜血换来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能有机会,彻底颠覆影宗这座盘踞多年的毒瘤。
“黄泉当铺的线索,加上你这些年暗中搜集的信息,足够我们制定周密的计划了。”
“天启城戒备森严,万卷楼更是影宗重点守卫之地,但只要我们抓住影宗内部权力真空的间隙,定能一击得手。”
“没错。”苏暮雨颔首,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刚上任,影宗内部还在观望,那些反对你的势力尚未整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苏昌河的后背,像是在梳理计划的脉络,“三官尽死,影宗的情报网暂时混乱,他们还没来得及核实所有消息,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潜入天启。”
苏昌河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鼻尖萦绕着苏暮雨身上独有的冷香,那是一种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我已经让人暗中联络天启城的暗线,备好通关文书与藏身之处。”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万卷楼的守卫部署,你当年曾暗中探查过,具体该如何行动,还要听你的。”
苏暮雨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动作温柔,与他平日冷冽的模样判若两人。
“万卷楼藏书万千,易燃物极多,但守卫皆是影宗精锐,且布有奇门遁甲。我们需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影宗在天启的分舵,吸引大部分兵力,另一路趁虚而入,直捣万卷楼核心。”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我会亲自带队潜入,你留在暗河坐镇,稳住局面,防止后方生变——如今你是大家长,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定心丸,也能让影宗高层放松对暗河的警惕。”
苏昌河眉头微蹙,显然不愿让苏暮雨独自涉险:“不行,万卷楼太过危险,我与你一同前往。”
“不可。”苏暮雨打断他,语气坚定。
“新的暗河根基未稳,你若离开,那些蛰伏的势力定会趁机作乱,我们辛苦打下的局面便会付诸东流。”
他抬手,轻轻抚平苏昌河眉间的褶皱,“你是大家长,暗河的掌控权不能有片刻旁落。放心,我带去的都是精锐,且有黄泉当铺提供的内应,定能成功。”
密室里的烛火噼啪作响,照亮了两人眼中同样的决绝与默契。
他们无需过多言语,便能读懂彼此心中的所思所想。
苏昌河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搂紧苏暮雨的手臂愈发用力,仿佛要将对方的温度刻进骨血里:“务必小心,我在暗河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着影宗彻底覆灭。”
“好。”苏暮雨的声音温柔却有力。
“待烧了万卷楼,暗河的信息便会烟消云散,那些被影宗迫害的人,也能得以慰藉。到那时,我们便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带领暗河走向彼岸,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两人相拥着,久久没有说话。
密室里的烛火渐渐微弱,夜色愈发浓重,而他们心中的火焰,却在这一刻熊熊燃烧。
天启城的万卷楼,将是他们颠覆影宗的关键一战,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们都将携手前行,为了多年的夙愿,也为了彼此,拼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