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议事厅的影子拉得狭长，苏昌河伏案翻阅暗河的收支密册，指尖划过一行笔误的账目，眉峰微蹙。
苏暮雨静立在侧，玄衣如墨，见他停顿，便无声上前，指尖捏起朱笔，在错处轻轻圈点，笔尖擦过他指腹时，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暗河深处的流水。
苏昌河没有抬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傀大人倒是眼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玩味，却少了几分疏离的冷意。
苏暮雨收回手，垂眸道：“大家长日理万机，些许疏漏难免。”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然蜷了蜷。
夜深露重，苏昌河处理完事务时，见苏暮雨仍立在原地，便随手将一件狐裘扔过去：“暗河湿冷，冻坏了傀大人，谁替我打理暗桩？”
狐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落在苏暮雨肩头，暖意顺着衣料漫开。
苏暮雨没有推辞，默默将狐裘裹紧，却在转身时，轻声道：“大家长的旧伤，夜里该疼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提及，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切，却瞒不过苏昌河的眼睛。
苏昌河挑眉，忽然起身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角：“你倒是关心我？”
疯批特有的偏执在眼底翻涌，却奇异地没有压迫感，反倒带着几分试探的灼热。
苏暮雨僵了僵，没有后退，也没有回应，只是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烛火映在他泛红的耳尖，像雪地里藏着的一点朱砂。
苏昌河低笑出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对视：“怎么，不敢承认？”指尖的力道很轻，带着刻意的纵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下属的通报声，苏暮雨趁机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大家长，该歇息了。”
苏昌河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方才触碰过他下颌的触感，眼底的笑意渐深。
他拿起桌上苏暮雨落下的一枚玉佩，那是他前日赠予苏暮雨的护身之物，此刻绳结处，竟被人细心地重新编织过，比原来更紧实了些。
他将玉佩凑到鼻尖轻嗅，除了玉的清润，还沾着一丝苏暮雨身上独有的冷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两人之间，那些未曾说破的真心，藏在假意的面具下，悄然生长。
……
虽然苏昌河掌控了暗河，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甘心于此。
暗河支流的水道狭窄逼仄，水汽混着血腥味黏在衣料上，苏昌河与苏暮雨正追猎叛逃的弟子。
前方便是断崖，那弟子回身掷出淬毒的飞镖，直指苏暮雨心口，他算准了苏昌河向来以利益为先，绝不会为旁人分心。
可出乎他意料，苏昌河竟瞬间侧身挡在苏暮雨身前，指尖翻飞间，飞镖被弹开钉进石壁，而他肩头不慎被余毒擦伤，渗出黑血。
“疯子！”那弟子嘶吼，语气中还有些不可置信，“你明明可以直接取我性命，何必为他涉险！”
苏昌河舔了舔唇角的血珠，眼底疯火乍燃，却没像往常那般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同归于尽。
他余光瞥见苏暮雨伸手想探他肩头伤势，指尖先一步按住对方手腕，语气狠戾却带着克制：“别碰，毒会传染。”
随即转头看向那人，笑意森冷，“你错了，伤他，比断我利益更不可恕。”
话音落，苏昌河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招式依旧狠辣，却不再是不计代价的疯魔打法。
每一招都避开了可能波及苏暮雨的范围，甚至故意留出破绽诱那人入局，最终在对方反扑的瞬间，精准拧断其脖颈，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疯狂缠斗。
收势时，他肩头的黑血已经漫开，苏暮雨上前想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石壁上。
苏昌河凑近他，眼底疯火未熄，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偏执：“说了别碰。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把自己置于险境，我不仅要他死，还要掀了他背后的整条产业链。”
话虽狠绝，他扣着苏暮雨手腕的力道却渐渐放缓，甚至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拂去对方发间沾染的草屑。
苏暮雨望着他肩头的伤口，指尖在袖中攥紧了解毒丹，低声道：“下次，我可以自己应对。”
“我不允许。”苏昌河打断他，眼底的疯狂被一层护短的执拗覆盖，“我的人，只能我来护。”
水道尽头的微光映进来，照亮苏昌河染血的侧脸，也照亮他看向苏暮雨时，那份独有的、收敛了疯性的专注。
曾经为利益不择手段的疯批大家长，终究在苏暮雨这里，多了一份“不敢赌、不愿输”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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