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洒下一片清辉，将石桌石凳映得泛着冷白。
苏暮雨独自坐在院子里，指尖摩挲着伞面上的暗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
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拂过地面，白鹤淮提着药箱走来，素白的衣袍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她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刻意拉开了半尺距离，指尖紧张地攥着药箱的系带，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傀大人，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苏暮雨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白神医有何要事？”
白鹤淮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听闻……暗河历任有‘傀’，直属大家长，尽守护之责，不知傀大人，是否知晓上一任傀的下落？”
她抬眼望向苏暮雨，眸中藏着压抑不住的期盼，语气不自觉放软：“那人……是我的父亲，我寻了他许多年，只知他最后与暗河有关，除此之外，再无音讯。”
苏暮雨指尖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上一任傀为了守护大家长，孤身杀了近百高手，身心受创，卸任之后，他说要去找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后来……他又回到了暗河。”
白鹤淮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力道收紧，指节泛白：“他不是去找他的妻子和女儿了吗？为什么又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往日里医者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
苏暮雨的声音没有起伏，“此事在暗河已是禁忌，鲜少有人再提及。”
“只知道，上一任傀以为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了。”
“如果你是上一任傀的女儿，他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
白鹤淮低下头，月光照在她的发顶，能看到她肩头微微颤抖。
苏暮雨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追忆：“上一任傀的名字叫苏喆。”
“满口方言，总爱嚼槟榔，手里常握着一杆烟，还有一根佛杖，杖上的金环数不胜数，发出的声响伴随着他每一步行走，代号——斗笠鬼。”
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轻声道：“多谢傀大人告知……我知道了。”
白鹤淮怔怔坐着，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以为我和阿娘死了……”白鹤淮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碎羽，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忽然，多年前外公拉着她的手，沉声道“你爹叛出暗河，害了你娘，也弃了你”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那些年的委屈、怨恨与苦苦寻觅，此刻都成了尖锐的讽刺。
白鹤淮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又闷又疼，泪水终于忍不住涌进眼眶，却被她强忍着没落下。
“外公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他根本是故意不让我找爹。”
白鹤淮的声音带着微颤，既有真相大白的震惊，也有被至亲欺骗的寒心，素白的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药箱上的流苏都微微晃动。
苏暮雨将她眼底的震颤与隐忍尽收眼底，指尖摩挲伞柄的动作慢了半拍，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暗河当年内乱，各方势力搅局，谎言与算计本就寻常。”
他顿了顿，想起暗河深处那些尘封的秘辛，补充道，“暗河从不与外族通婚，这是百年来的铁律，你外公或许是怕你卷入纷争，才出此下策。”
白鹤淮猛地抬眼，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冷意：“怕我卷入？他明明是断了我所有的念想。”
她抬手拭去泪痕，素白的脸上只剩一丝决绝，“我找了他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听一句‘怕我危险’，而是想告诉我爹，我还活着，我娘很想他。”
她攥紧药箱系带，起身时衣袍扫过石凳，带起一缕清风：“傀大人，多谢你告知真相，无论他如今在哪，我都要找到他。”
苏暮雨望着她毅然离去的背影，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却挺拔。
他沉默良久，缓缓抽出半截剑身，冷冽的剑锋映着月色。
也映照着他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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