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刚将母亲的毒术册子藏回梳妆台暗格中，绿萼就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小姐，这燕窝是柳姨娘院里的张妈送来的，奴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清辞抬眼看向那碗燕窝，白瓷碗里的燕窝炖得稠滑，还撒了几粒殷红的枸杞，看上去着实精致诱人。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温度不烫不凉，恰好是能直接入口的温度——柳姨娘做事素来周到，连这种细节都算计得丝毫不差。
“先放着吧。”
沈清辞收回手，目光落在碗中漂浮的枸杞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前世她病中，柳姨娘也曾送来过一碗燕窝，她毫无防备地喝了，当晚就腹痛不止，险些丢了性命，后来只当是自己身子弱，从未怀疑过燕窝有问题。
绿萼将碗放在桌上，急得直跺脚。
“小姐，这东西可不能碰！柳姨娘今日在荣安堂装得那般和善，指不定在里面加了什么脏东西！”
沈清辞没有接话，反而拿起银簪，轻轻探入燕窝中。片刻后取出，银簪的尖端竟泛出淡淡的青黑色。
绿萼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真……真的有毒！小姐，我们现在就去告诉老爷！”
“等等。”
沈清辞按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冷静。
“现在去说，证据呢？这银簪变色，柳姨娘大可以推脱是燕窝里的药材与银器起了反应，反倒会说我们故意栽赃。”她顿了顿，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
“况且，父亲如今对柳姨娘深信不疑，我们空口无凭，只会自讨苦吃。”
绿萼咬着唇，眼圈泛红：“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这样害您啊！”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碗燕窝，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当然不能。既然她送来了好东西，我们总得好好利用才是。”她抬眼看向绿萼。
“你去取些冰糖来，再找个干净的白瓷小碟。”
绿萼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去准备。很快，冰糖和白瓷碟都拿了来。沈清辞舀了一勺燕窝放在碟中，又加了一小块冰糖，轻轻搅拌均匀，随即对绿萼说，
“你去沈若薇的揽月轩，就说我感念她今日在老太太面前替我说话，特意分了些燕窝给她尝尝。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吃下去。”
绿萼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看着绿萼快步离开的背影，沈清辞拿起那碗燕窝，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倒在了窗外的花丛里。她擦了擦手，重新坐回妆奁前，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长发。
铜镜里的少女，面容依旧青涩，眼神却锐利如刀——沈若薇，这只是开始，前世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绿萼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小姐！成了！奴婢送去的时候，沈若薇正和她的丫鬟说笑，看了燕窝就高兴地吃了，还说您终于懂事了呢！”
沈清辞点点头，心中冷笑。沈若薇一向自负，又爱占小便宜，送上门的好处，她绝不会拒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张妈的声音响起，“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吃了您送去的燕窝，突然腹痛不止，柳姨娘让您立刻去揽月轩！”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随即又换上那副怯懦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怎……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好心分了些燕窝给妹妹，怎么会让她腹痛？”她连忙起身，扶着绿萼的手，脚步踉跄地往外走，“我……我这就去看看。”
刚走到揽月轩门口，就听到柳姨娘尖利的哭声：“若薇！我的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沈清辞走进屋，只见沈若薇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痛得哼唧不止。柳姨娘坐在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沈清辞。
“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燕窝里下毒，要害死若薇！”
柳姨娘猛地站起身，指着沈清辞的鼻子，声音尖锐。
沈清辞吓得连忙后退一步，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姨娘明鉴！我没有下毒！那燕窝是您派人送到汀兰轩的，我只是觉得味道好，分了些给妹妹，怎么会有毒呢？”
“你还敢狡辩！”
柳姨娘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打沈清辞，却被及时赶来的老太太拦住了。
老太太脸色阴沉，看着沈清辞：“清辞，你老实说，燕窝里到底加了什么？若薇好端端的，怎么会吃了你的燕窝就腹痛？”
沈清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祖母，我真的没有加任何东西！那燕窝是姨娘送来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吃，想着妹妹今日帮了我，才分了些给她，我怎么会害她呢？”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恐惧，“若是不信，祖母可以派人去汀兰轩查，那碗燕窝我只动了一勺，剩下的都还在呢！”
柳姨娘闻言，脸色微变，连忙说道：“母亲，不能听她胡说！那燕窝是我让张妈送去的，绝对没有问题！定是她自己加了什么东西，想栽赃给我！”
“姨娘怎么能这么说？”
沈清辞哭得更凶了。
“我一个弱女子，在府中无依无靠，怎么敢栽赃姨娘？若是我真的想害妹妹，又怎么会光明正大地送燕窝过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送的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下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是啊，若是沈清辞真的想下毒，断不会这般明目张胆。
老太太皱着眉，显然也有些动摇。她看向柳姨娘：“你说燕窝没问题，可有证据？”
柳姨娘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她确实让人在燕窝里加了些东西，只是那东西剂量极轻，只会让沈清辞身子日渐虚弱，不会立刻发作，怎么会到了若薇身上，就变成了剧烈腹痛？
就在这时，沈渊闻讯赶来，看到屋里的情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柳姨娘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扑到沈渊面前，哭道：“老爷！您快救救若薇！沈清辞在燕窝里下毒，这就要害死若薇啊！”
沈渊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清辞，眼神复杂。他皱着眉，对身边的管家说：“立刻去汀兰轩，将剩下的燕窝取来，再请太医来给二小姐诊治！”
管家应声而去。很快，太医就来了。他给沈若薇诊了脉，又查看了从汀兰轩取来的燕窝，眉头紧锁。
“丞相大人，二小姐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只是剂量被人加重了，才会突然发作。这燕窝里确实含有这种毒素，只是含量极少，若是常人吃了，短期内不会有明显反应。”
柳姨娘一听，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地上：“不……不是我！我没有加那么多剂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渊的脸色更是难看，他冷冷地看着柳姨娘：“你说什么？你在燕窝里加了东西？”
柳姨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泪水直流：“老爷，我……我只是想让清辞身子弱些，不要碍了若薇的前程，我没有想害死若薇啊！”
沈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姨娘：“你……你简直胡闹！府中怎容得你这般恶毒！”
老太太也气得脸色铁青：“柳氏！你太让我失望了！清辞也是沈家的女儿，你怎能如此待她？若不是若薇这次出事，你还要瞒我们多久？”
柳姨娘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母亲，老爷，我知道错了！求你们饶了我这一次吧！”
沈清辞跪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早就料到，柳姨娘在燕窝里加的只是慢性毒药，所以才故意将剂量加重——她在给沈若薇的那勺燕窝里，加了母亲册子上记载的一种草药，这种草药本身无毒，却能与柳姨娘加的毒药发生反应，让毒性瞬间爆发。
“父亲，祖母。”
沈清辞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姨娘也是一时糊涂，求你们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妹妹如今还在病中，若是再闹大，怕是对妹妹不好。”
沈渊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
他叹了口气，对柳姨娘说：“念在你是若薇的母亲，这次就饶了你。但你必须禁足在自己院中，三个月内不得出来！府中中馈，暂时交给管家打理！”
柳姨娘不敢再多说，只能连连道谢。
太医开了药方，嘱咐下人尽快抓药煎服。沈渊看着床上依旧痛苦的沈若薇，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清辞，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上前，扶起沈清辞：“清辞，委屈你了。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父亲。”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父亲。女儿不委屈，只要妹妹能平安无事就好。”
看着沈清辞柔弱懂事的模样，沈渊心中的愧疚更甚。他哪里知道，这个看似怯懦的女儿，早已在暗中布下了一张大网，正等着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一网入其中。
处理完揽月轩的事，沈清辞带着绿萼回到汀兰轩。一进门，绿萼就兴奋地说道：“小姐，您太厉害了！这下柳姨娘被禁足，沈若薇也吃了苦头，看她们以后还怎么欺负您！”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冰冷：“这只是开始。柳姨娘根基深厚，禁足三个月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我们还得继续小心，等待下一个机会。”
绿萼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会一直跟着您，帮您一起报仇！”
沈清辞看向绿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在这冰冷的沈府，绿萼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她轻轻拍了拍绿萼的手：“好，我们一起。”
夜色渐深，汀兰轩里一片安静。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再次打开了母亲留下的册子。借着微弱的烛光，她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秘方。
她知道，只有掌握更多的力量，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宅中，真正活下去，真正为母亲和前世的自己，报仇雪恨。
而此时的荣安堂，老太太正坐在榻上，眉头紧锁。她看着身边的嬷嬷，缓缓开口：“你觉得，今日之事，真的只是柳氏一人所为吗？”
嬷嬷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说道：“老太太的意思是……大小姐？可大小姐看起来那般怯懦，不像是有这般心思的人啊。”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清辞这孩子，自从她母亲去世后，性子就变了许多。今日之事，太过巧合，倒像是有人故意设计好的。你以后多盯着些汀兰轩，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是，老太太。”嬷嬷恭敬地应道。
老太太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捻着佛珠。她总觉得，沈府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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