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漫进302宿舍，左奇函踩上下床的梯子，悄悄动了动左脚——预想中的刺痛没有来临，只剩极淡的酸胀感，王橹杰的药膏还真的很管用。
他下床后蹲下身揉了揉脚踝，再次确认了一下是不是真的快好了，心里忽然冒起个小心思：要是让杨博文知道脚好了，他还会和我走吗？大概是不会了吧，不会再特意放慢脚步，也不会有这样单独同行的机会了。但是，这份偷偷攒下的相处时光，他还想多留几天。
左奇函直起身，刻意把左脚放轻，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滞涩，心里默默盘算：等会儿跟杨博文碰面时，得把“没好透”的样子装得像点，别露了馅。他没跟其他室友提过和杨博文约好一起走，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都是男生，但是还是觉得这样悄悄定下的同行，说出来有些让人不自在。
聂玮辰拎着外套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聂玮辰脚还没好利索？我帮你把书包带过去？
左奇函点点头，声音放软：
左奇函嗯，走快了还是有点酸，麻烦你了。
等张桂源和聂玮辰先出了宿舍，他才慢慢往东侧楼梯口走。
快到走廊拐角时，左奇函开始左脚不敢使劲似的慢慢走，转过拐角，就看见杨博文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深灰色校服被晨光染得发暖。
杨博文来了。
杨博文的目光扫过左奇函的脚，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还是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左奇函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紧张：还好他没看出来。他其实也知道这样“装病”不太好，可一想到杨博文专注留意他脚步的样子，想到两人并肩时不用刻意找话题的松弛，就忍不住把那点愧疚压了下去——就当是借这点“不方便”，多靠近一会儿吧，毕竟他挺欣赏杨博文的，觉得和他也挺聊得来的，也想多了解些。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杨博文没多问脚伤的事，却会在遇到台阶时，抬手虚扶一下他的胳膊。
左奇函偷偷用余光看他，杨博文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偶尔会扫一眼他的脚，嘴角没什么笑意，却透着几分认真。他忽然觉得，这样慢下来的路也挺好，能清楚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能闻到杨博文身上淡淡的柑橘香，这些细碎的细节，都让他觉得踏实。
……
一整天的课转眼过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结束时，窗外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溅得满窗都是水痕。班级里的同学都扭头看向窗外，有人互相轻声问着有没有伞，怎么回宿舍。左奇函也没带伞，但是他记得聂玮辰好像带了。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不时左奇函起身时，故意扶了扶桌沿，慢慢收拾书包——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装脚伤”好像成了一种不自觉的习惯，只要和杨博文呆在同一个空间，就下意识想维持这份限时被照顾的状态，好让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
张桂源抱着书包凑过来，皱着眉看雨幕：
张桂源完了，我忘带伞了！你俩带没带啊？张奕然？你带没带伞？
张奕然李嘉森带了，我蹭他的伞回去，你们自求多福吧。
聂玮辰拎着伞走过来，拍了拍张桂源的胳膊：
聂玮辰哥带了，关键时刻还得是我，但是我这么小的伞，能装下咱们三个人吗？使劲挤一挤，主要是千儿哥这个脚，万一踩着他怎么办？要不我先送千儿哥回去？
张桂源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左奇函：
张桂源我觉得这个伞应该可以装下我们？挤挤应该行！你先送他再回来接我太麻烦了，咱们慢点走就行。
左奇函还没应声，就见杨博文背着书包走到他身边，手里拿了把红色的折叠伞，伞柄上挂着根浅色挂绳。
杨博文不用挤。
杨博文的声音很淡，指尖碰了碰伞面说：
杨博文我带了伞，我送他回去。
张桂源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张桂源行啊，那省得挤了！
聂玮辰也点点头：
聂玮辰那你们俩慢慢走，我们先走了，千儿，宿舍见。
聂玮辰说着就拉着张桂源走了，没再多问。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雨声在耳边“哗哗”响着。
在教学楼门口，杨博文撑开伞，伞骨弹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没说话，只是往左边站了站，左奇函快速的钻了进来，杨博文撑着的伞面自然地往左奇函那边偏了偏。
左奇函跟着他走进雨里，伞面不大，两人的肩膀偶尔会轻轻蹭到一起，他观察到杨博文的伞面在往自己这里倾斜，他心里忽然有点愧疚——其实他现在完全能正常走路，可看着杨博文为了护着他而淋湿的左肩，心里酸酸的，到了嘴边的“脚好了”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实在舍不得放下这份被杨博文放在心上的在意，哪怕这份在意，或许只是出于对同学的照顾。
左奇函你往这边挪点。
左奇函伸手推了推伞柄。
左奇函都淋湿了。秋雨这么凉，你别因为我生病了。
杨博文没动，只是脚步顿了顿：
杨博文没事，你别淋到就行，脚沾了水容易疼。
听到这话，左奇函心里一暖，又有点发涩——杨博文的细心他一直都知道，也正因如此，才会格外珍惜这些相处的瞬间。他欣赏杨博文的沉稳，也喜欢和他一起讨论题时他的专注，可他不确定杨博文是不是也一样，所以只能借着“脚伤”这个借口，小心翼翼地靠近。
雨丝敲着伞面，脚步声混在雨里，显得格外有氛围感。
左奇函跨过路边的小水洼，犹豫了会儿才开口：
左奇函明天放假了啊，周六周日……你回家吗？
杨博文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
杨博文不回。
左奇函心里一动，手指攥了攥书包带：
左奇函我平常经常去的自习室这周末要装修了，诶，你知道哪儿能安静点吗？
他没敢直接说“想和你一起”，怕太冒失，也怕捅破那层微妙的氛围，或者说被捅破自己小小的心思。
杨博文愣了愣：
杨博文呃……安静的话，其实图书馆很符合，周末也开放，但可能有些太安静了。学校对面有个与你咖啡店，伴着白噪音学习可能也不错。
左奇函抬头看他，见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左奇函那你……平常都去哪？
杨博文这两个我都经常去。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咖啡馆这个环境。
他觉得我会喜欢？左奇函心里忽然亮了一下——或许杨博文愿意和他多待一会儿呢？这份不确定的期待，让他忍不住装出惊喜的样子：
左奇函我也觉得我会喜欢，那你明天要去哪里学习呢？
杨博文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杨博文我可能会去图书馆吧……
说完看了一眼左奇函，见左奇函嘴角耷拉下来了，笑着说：
杨博文哈哈哈，那我也去咖啡馆吧，我们一起。
左奇函本来想跟着他说那我也去图书馆，结果杨博文竟然在逗他，心里很欢喜：
左奇函那明天9点我们在宿舍楼下，不见不散。
杨博文点点头，脚步放得更缓了些：
杨博文好。
……
左奇函回到宿舍，聂玮辰和张桂源已经洗漱完了。左奇函放下书包，书包上有几滴雨水，他抽了张纸擦着，心里还在回放着雨里的对话。他知道自己的“伪装”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可此刻，他只想好好期待明天的约定——不用装脚伤，不用找借口，再靠近一点，再了解一点。
等室友都睡熟了，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交响乐，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忍不住想起早上杨博文在楼梯口等他的样子，想起两人并肩走过的晨光。他其实也说不清楚对杨博文的感觉，是欣赏多一点，还是隐约的一些别的情感。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出细细的光带。这个夜晚，因为一场雨、一个约定，还有那点刻意的小伪装，变得格外温柔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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