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伊始

春天，小海玥四岁了，对一切图形和符号都充满了好奇。她不再满足于听妈妈讲故事，开始指着书上的字问：“妈妈，这个念什么？”

亚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兴趣，决定开始对她进行最初步的启蒙。她找出一块家里用旧的、表面光滑的黑漆木板，又用石膏条做了几支可以在上面写画的“笔”。

“海玥，来，今天妈妈教你认字。”亚宁将小黑板支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

小海玥立刻搬着她的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妈妈对面，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亚宁用石膏笔，在小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个“人”字。“这个字，念‘人’，我们海玥是人，爸爸是人，妈妈也是人。”她指着字，又指了指女儿和自己。

小海玥跟着念：“人。”然后她伸出小手，在黑板上那个“人”字旁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类似的小人形状，开心地说：“海玥画人！”

“对，海玥画得真像。”亚宁笑着鼓励，然后擦掉，又写下一个“口”字，“这个念‘口’，我们吃饭、说话用的嘴巴，就是口。”

小海玥立刻张开自己的小嘴，指着说：“海玥的口！”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拿起石膏笔，在“口”字旁边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孟天柱下班回来，就看到母女俩头挨着头，围着小黑板。他没有打扰，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她们身后看。亚宁正在教“手”字，小海玥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认出前几个字，虽然写得歪七扭八，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动容。

“爸爸！”小海玥一抬头看到爸爸，立刻献宝似的指着黑板，“海玥会认字！人！口！手！”

孟天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女儿写的那些“字画”，虽然离真正的字还有距离，但那份模仿的意愿清晰可见。他摸摸女儿的头，由衷地夸奖：“海玥真聪明，学得真快。”

他又看向亚宁，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明亮而温柔。他知道，教一个四岁的孩子识字，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巧妙的方法。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和骄傲。

“辛苦你了。”他低声对亚宁说。

亚宁摇摇头，眼里有光：“不辛苦，她喜欢学，我教得也有劲。”

从那以后，每天一小段时间的识字课，成了小海玥最期待的事情之一。小黑板上的字渐渐多了起来：“日”、“月”、“山”、“水”、“爸”、“妈”……这些简单的方块字，像一把把钥匙，开始为她打开一个全新的、由符号构成的世界。而母亲温柔的声音和父亲赞赏的目光，则是她探索这个世界最初、也是最温暖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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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声音

一个寻常的下午，部队通讯处的通讯员忽然跑到家里，气喘吁吁地对亚宁说：“江老师，快去通讯处！青岛来的长途电话，找孟主任和您的！”

长途电话！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海岛上，这简直是天大的事。亚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交代通讯员帮忙看着在午睡的海玥，自己飞快地向营部通讯处跑去。

孟天柱也闻讯赶了过来。两人在通讯室那台笨重的、带着摇柄的电话机前坐下，都有些紧张。电话线路似乎不太稳定，滋滋的电流声很大。

孟天柱拿起听筒，沉稳地“喂”了一声。亚宁紧紧挨着他，能听到听筒里传来遥远而失真的、母亲安杰带着哭腔又充满喜悦的声音：“……德福！是天柱吗？还有亚宁？听得到吗？……”

“妈！是我们！听得到！您和爸都好么？家里出什么事了？”亚宁赶紧凑近话筒，急切地问。

“好！都好！是大喜事！”安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卫国！你大哥卫国！他媳妇刚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八斤重！母子平安！……”

大哥卫国添丁了！亚宁和孟天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释然。原来不是坏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换成了江德福的声音，比安杰镇定些，但喜悦之情也溢于言表：“……孩子很结实，像他爸。你们不用担心，家里都安排好了……亚宁，天柱，你们在岛上也好好的，海玥怎么样？……”

“爸，我们都好，海玥也好，刚睡着。”孟天柱接过话头，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仿佛这样能让远方的亲人听得更真切，“恭喜大哥！替我们向大哥大嫂道喜！”

线路嘈杂，通话时间也有限。他们匆匆说了几句近况，叮嘱父母注意身体，又表达了对新生侄儿的祝福，电话就在一阵更强烈的电流干扰中中断了。

放下听筒，通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亚宁和孟天柱还沉浸在刚刚的消息里。

“真好，大哥也有儿子了。”亚宁眼眶微红，是高兴的。

“嗯，爸一定乐坏了。”孟天柱揽住她的肩膀，“等下次休假，我们带海玥回去，让她见见她的小堂弟。”

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嘈杂的通话，但那跨越千山万水传来的喜讯，却像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他们平凡的一天。它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无论相隔多远，家族的脉络始终紧紧相连，生命的喜悦与更迭，总能穿透距离的阻隔，温暖彼此的心。

回到家里，小海玥已经醒了。亚宁抱着她，告诉她：“海玥，你有个小弟弟了，在大伯家。”

小海玥眨巴着大眼睛：“弟弟？像海玥一样吗？”

“嗯，比海玥小，刚出生，需要人照顾。”孟天柱解释道。

小海玥似懂非懂，但听到“小”、“需要照顾”，立刻挺起小胸脯：“海玥是姐姐！海玥照顾弟弟！”

稚气的话语逗笑了父母。电话里的喜讯，就这样通过他们，传递到了下一代的心中，家族的温情与责任，也在无形中完成了又一次小小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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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榜样

随着小海玥渐渐懂事，孟天柱意识到，父亲的一言一行，不再仅仅是照顾和陪伴，更是一种无声的榜样。

他依旧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锻炼，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小海玥有时会跟着比划，孟天柱便放慢动作，教她几个最简单的姿势，告诉她：“锻炼身体，才能长得高，不生病。”

他对待工作一丝不苟。有时晚上需要把未完成的文件带回家处理，他会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合适的光线，一坐就是很久，背影挺拔而专注。小海玥被妈妈叮嘱不能打扰爸爸工作，但她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玩自己的，偶尔偷偷看一眼爸爸伏案的背影。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工作”是一件需要很认真、很安静去做的重要事情。

他对待邻里热情诚恳。谁家有困难，只要力所能及，他总会搭把手。修理工具，搬运重物，甚至只是帮忙带个口信。小海玥跟着爸爸，看到张奶奶修好的椅子，看到李叔叔家修好的篱笆，也看到了大人们感谢时爸爸脸上那种朴实的、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她懵懂地觉得，帮助别人，会让别人高兴，爸爸也会高兴。

他对待亚宁，始终保持着尊重与体贴。重活从不让她沾手，家里的决定总会和她商量，偶尔还会在她备课累时，默默地递上一杯热茶，或者接过她手里的家务。这些细微的举动，小海玥都看在眼里。她或许说不出什么道理，但“爸爸对妈妈好”这个印象，深深植入了她的心底。

这天晚饭后，孟天柱在院子里劈柴，准备过冬的储备。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而开，整齐地码放在墙角。小海玥蹲在旁边，看得入神。

“爸爸，累吗？”她问。

孟天柱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对她笑了笑：“不累。把柴劈好，冬天家里才暖和，妈妈生火做饭也方便。”

小海玥想了想，跑到柴堆边，努力抱起一小块爸爸劈好的、相对轻些的木柴，摇摇晃晃地走到码放的地方，学着爸爸的样子，试图把它摆整齐。虽然摆得歪歪扭扭，但她做得很认真。

孟天柱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她笨拙却努力的动作，眼底漾开欣慰的笑意。他知道，自己日常的言行，就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女儿的心田。他或许不会讲很多大道理，但他用行动告诉她：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坚持，什么是善良，什么是爱。

父亲是山，沉默巍峨。但他的身影、他的汗水、他的笑容、他对待世界的方式，本身就是最生动、最有力的教科书。小海玥在这本“书”里，一天天阅读着，模仿着，成长着。而这，正是孟天柱所能给予女儿的，最宝贵、最恒久的财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