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
院子里的丝瓜,终于从翠绿转为黄褐,表皮起了粗糙的网纹,沉甸甸地垂挂在藤蔓上。亚宁抱着小海玥,指着最大的那一条:“海玥看,丝瓜老了,爸爸就要回来了!”
小海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用力点头,小脸上是混合着期待和一丝不确定的紧张。日历上的红叉已经密密麻麻,距离孟天柱信中预估的归期越来越近。亚宁开始有意无意地收拾屋子,换上洗得发白的干净床单,连孟天柱的拖鞋都拿出来摆在了门口。
这天下午,亚宁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心里盘算着孟天柱可能就这一两天到家,该多做点他爱吃的菜。忽然,院门外传来吉普车停下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亚宁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锅铲顿了顿。她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在客厅玩积木的小海玥,却像只灵敏的小鹿,“噌”地站起来,丢下玩具,光着脚丫就朝门口冲去,嘴里大喊着:“爸爸!爸爸!”
亚宁赶紧放下锅铲跟出去。只见院门被推开,那个思念了两个月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和南方阳光的气息,出现在了门口。他的脸晒黑了些,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军装也有些皱,但眼睛明亮,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小海玥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了他腿边,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努力忍着没哭出来,只是不停地喊:“爸爸!爸爸!”
孟天柱弯腰,一把将女儿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仔细地、贪婪地看着她。“海玥!爸爸回来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用力在女儿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亲了好几下,胡茬扎得小海玥缩了缩脖子,却破涕为笑,紧紧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亚宁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这两个月的思念、担忧、独自支撑的疲累,在看到他身影的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孟天柱抱着女儿,大步走向亚宁。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小脑袋,深深地望进妻子含笑的眼里,那里有他熟悉的温柔,也有隐忍的坚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饱含情感的:“我回来了。”
亚宁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
孟天柱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家三口,在分别了六十个日夜后,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小海玥被夹在爸爸妈妈中间,感受着久违的、双重温暖安全的怀抱,幸福得咯咯笑出声来。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将相拥的身影镀上温暖的金色。归家的人,终于回到了他温暖的港湾。院子里,那根老丝瓜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也在庆祝男主人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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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里的“宝藏”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小海玥毫无睡意,兴奋地围着孟天柱和他的行李箱打转。她知道,爸爸答应给她带“大海螺”。
孟天柱不慌不忙地打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先拿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有棱有角的东西递给亚宁:“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亚宁好奇地拆开,里面是一本精装的《现代汉语词典》,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字。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稀罕物,尤其在海岛上。她惊喜地抬头看他:“这……你从哪里弄到的?”
“军区书店看到的,想着你备课用得着。”孟天柱轻描淡写地说,眼里却藏着笑意。
亚宁抚摸着光滑的封面,心里甜丝丝的。他总是这样,沉默地记挂着她的需要。
“海玥,来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孟天柱这才转向早已急不可耐的女儿。他从箱子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柔软棉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棉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无比、螺旋纹路清晰优美、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色海螺,几乎有小海玥的脸那么大。小海玥“哇”地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海螺!”她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对,大海螺。”孟天柱将海螺放到她的小手里,帮她托着,“放在耳朵边,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小海玥立刻照做,将海螺扣在耳朵上,小脸上露出惊奇又专注的神情:“呜呜……妈妈!真的有声音!”
除了海螺,还有一串用五彩贝壳和光滑鹅卵石穿成的风铃,轻轻一碰就叮咚作响;几个形状奇特的珊瑚枝;甚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南方特产的椰子糖。
小小的行李箱,简直像个百宝箱。每拿出一样,小海玥就发出一声惊叹,孟天柱便耐心地告诉她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那些冰冷的贝壳、石头,因为父亲的讲述和长途跋涉的携带,仿佛都带上了温度和故事。
最后,孟天柱拿出一个扁扁的铁盒子,递给亚宁:“这个,是给爸妈带的茶叶,南方的特产,味道不错。”
亚宁接过,看着他被晒得黝黑却精神奕奕的脸,和眼睛里还未完全褪去的疲惫,明白这满箱的“宝藏”,不仅仅是对妻女的思念和补偿,也是他这个丈夫、父亲,在艰苦的演练之余,所能想到的、最朴实的浪漫和牵挂。
夜深了,小海玥终于抱着她的大海螺沉沉睡去。亚宁靠在孟天柱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窗外的潮声,觉得这两个月的等待,都值得了。那些贝壳、海螺、词典、茶叶……不仅仅是礼物,更是穿越山海而来的、爱的证明。他们的家,因为他的满载而归,而变得更加丰盈和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