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魅影与青铜灯语

夜宸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沈清玄将他半扶半抱地拖到石门后的通道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息。方才“血符·同契”的反噬让夜宸耗损了太多灵力，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左臂的曼陀罗刺青彻底隐入皮肤，只留下中心那个猩红的“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只窥视的眼睛。

“喂，醒醒。”沈清玄推了推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夜宸在发烧。

他咬咬牙，解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夜宸身上，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仅存的半瓶疗伤丹药，撬开夜宸的嘴喂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夜宸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算你欠我一次。”沈清玄低声说了一句，背起夜宸继续往前走。

通道比想象中更狭长，地面湿滑泥泞，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陷入淤泥的“噗嗤”声。流霜剑的光芒在前方摇曳，照亮两侧石壁上斑驳的壁画——画中是上古修士与妖魔大战的场景，人物的面容早已模糊，但兵器碰撞的凌厉、妖魔嘶吼的狰狞，仍能透过褪色的颜料感受到几分。

“滴答……滴答……”

水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沈清玄的脚步顿住了——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横跨暗河的石拱桥！

暗河宽约十丈，河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藤蔓和不知名的白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石拱桥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桥身两侧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镇水神兽，神兽的眼睛空洞地盯着河面，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而在桥的另一端，矗立着一座三层石塔，塔身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塔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三个古老的篆字——

“渡魂塔”。

“渡魂塔……”沈清玄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名字让他想起幼时母亲讲过的故事：传说锁妖塔底有一条通往幽冥的暗河，河上有一座渡魂桥，桥上有塔，塔中藏着能让魂魄安息的秘宝。

就在这时，夜宸突然在他背上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呓语：“灯……青铜灯……”

沈清玄低头看去，夜宸的眼睛依旧紧闭，但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他顺着夜宸呓语的方向望去——

石拱桥的两侧栏杆上，每隔三尺便挂着一盏青铜灯。灯盏古朴陈旧，灯芯早已熄灭，灯壁上刻满了与之前密室中相同的上古符咒。奇怪的是，这些青铜灯的火焰虽然熄灭了，灯盏中却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仿佛在等待被点燃。

“青铜灯……难道和镇魂有关？”沈清玄想起夜宸之前说的“七棺镇魂阵”，心中一动。

他放下夜宸，让他靠在桥头的石柱上，自己则走到最近的一盏青铜灯前。灯壁上的符咒扭曲缠绕，隐约能辨认出几个与“魂”“锁”“引”相关的字眼。沈清玄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灯盏——

噗——

青铜灯竟“腾”地一声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着，映照出灯壁符咒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仿佛活了过来。沈清玄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灵力，火焰却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别碰……”夜宸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却清晰，“那是‘引魂灯’，点燃一盏，就会引来暗河里的‘水行尸’。”

沈清玄猛地回头，只见夜宸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靠在石柱上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水行尸？”

“被暗河水浸泡百年的尸体，怨气凝聚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夜宸咳了两声，指了指暗河水面，“你看。”

沈清玄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不知何时，漆黑的河面上竟漂浮起数十具尸体！这些尸体穿着破烂的修士服饰，皮肤肿胀发白，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正朝着石拱桥的方向缓缓漂来。最前面的一具尸体，眼眶中甚至没有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沈清玄的方向！

“该死！”沈清玄握紧流霜剑，“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夜宸挣扎着站起身，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显然曼陀罗刺青的反噬还没完全消退，“渡魂塔里有‘镇魂铃’，铃声能克制水行尸。但塔门是锁着的，需要……”

“需要什么？”

夜宸的目光落在石拱桥两侧的青铜灯上，眼神凝重：“需要点燃七盏引魂灯，以灯语开启塔门。”

“灯语？”

“上古修士用灯焰的明灭传递信息，不同的闪烁频率对应不同的符咒。”夜宸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卷，展开递给沈清玄，“这是我之前从黑袍人那里搜到的‘灯语谱’，上面记载着开启渡魂塔的灯语顺序。”

沈清玄接过兽皮卷，只见上面画着七盏灯的位置，每盏灯下面都标注着“长明”“三闪”“两灭”等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以魂为引，以血为契，七灯齐明，塔门自开”。

“以魂为引，以血为契……”沈清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需要用魂魄和血液才能点燃灯语？”

夜宸点了点头，指了指暗河上越来越近的水行尸：“没时间了，你选三盏灯，我选四盏，按灯语谱的顺序点燃。记住，灯焰的闪烁频率不能错，否则会引动暗河底的‘千魂噬心阵’。”

沈清玄看着夜宸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左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刚用了血符，现在再用血……”

“少废话。”夜宸打断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割破了右手食指，鲜血瞬间涌出，“快选灯！”

沈清玄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他迅速扫视石拱桥两侧的青铜灯，根据灯语谱上的位置标注，选中了靠近桥头的三盏灯。

“我数三二一，一起点燃！”夜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

暗河上的水行尸已经漂到了桥下，腐烂的手臂伸出水面，抓向桥身的石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二——”

沈清玄握紧流霜剑，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同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含在口中——他没有夜宸那样的血符之力，只能用最原始的精血引动灵力。

“一——点燃！”

嗤！嗤！嗤！

七道幽绿色的火焰同时在青铜灯中燃起！

沈清玄按照灯语谱的顺序，控制着灯焰闪烁：长明、三闪、两灭……每一次闪烁都耗费巨大的灵力，舌尖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夜宸的动作更快，鲜血顺着指尖滴入灯盏，灯焰在他的操控下精准地明灭，暗河上的水行尸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疯狂地撞击着桥身，石拱桥开始剧烈摇晃！

“最后一盏！”夜宸低吼一声，右手食指的鲜血已经流尽，他毫不犹豫地割破了中指！

嗡——

第七盏灯的火焰突然暴涨三尺高，幽绿色的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符咒虚影，七盏灯的符咒虚影在空中汇聚，形成一道光柱，狠狠砸向渡魂塔的塔门！

“咔嚓——”

塔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

而此时，暗河上的水行尸已经爬上了石拱桥，最前面的一具尸体张开腐烂的嘴，朝着沈清玄扑来！

“走！”夜宸一把抓住沈清玄的手腕，将他拽进渡魂塔的通道。

塔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将水行尸的嘶吼隔绝在外。

通道里一片漆黑，沈清玄刚想点亮流霜剑，夜宸却按住了他的手：“别点灯，塔内有‘噬魂蛾’，怕光。”

话音未落，沈清玄便听到耳边传来“嗡嗡”的振翅声，无数细小的黑影从通道深处飞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噬魂蛾，以修士魂魄为食的妖物。

“该死！”沈清玄暗骂一声，只能跟着夜宸在漆黑的通道里摸索着前进。

突然，夜宸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沈清玄低声问。

夜宸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似乎在前方摸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响起：

“沈清玄……你看这是什么。”

沈清玄凑过去，借着从塔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夜宸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墨”字，玉佩的边缘有一道裂痕，裂痕处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块玉佩，是十三年前墨墨失踪时，他亲手给弟弟戴上的护身符！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