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镜泣血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三下，锁妖塔第七层的镇妖镜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沈清玄正盘膝坐在镜前打坐，闻声猛地睁眼——镜中自己的倒影，竟比他慢了半拍。

他皱眉起身，走到铜镜前。镜面足有一人高，边缘刻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的符咒，是青云宗镇派之宝，据说能照出修士心魔。往日里镜面光洁如月华，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雾中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是浊气外泄？”他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正要探向镜面，镜中倒影突然抬起手，用食指关节在镜面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沈清玄的后颈瞬间爬满寒意。他明明没有动。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白衣胜雪，墨发束冠，与平日无异。可那双眼睛……刚才似乎闪过一丝纯黑？他揉了揉眼，再看时，倒影已恢复如常，正静静地“望”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幻觉。”他低声自语，转身想去取墙角的“清尘符”。刚迈出一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从镇妖镜底座蜿蜒而出，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是血。

不是修士的灵血，也不是妖兽的精血，而是带着铁锈味的、属于凡人的血。

锁妖塔第七层除了他这个看守弟子，绝无旁人。血从哪里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镇妖镜——镜面的黑雾更浓了，竟凝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对着他无声地嘶吼。而镜底座的血，正顺着砖缝，往西侧那面刻满符咒的石壁渗去。

石壁是历代首座亲手绘制的“万鬼朝宗阵”，据说能镇压塔底的凶戾之气。沈清玄守塔三年，从未见石壁有任何异常。可此刻，符咒的朱砂竟在褪色，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石，岩石上隐隐有……凿痕？

“咚……咚……咚……”

这次不是镜中传来的声音，而是从石壁后面传来的——有人在凿墙。

沈清玄握紧腰间佩剑“流霜”，一步步靠近石壁。凿墙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岩石。他将灵力聚于掌心，按在石壁上——触手处一片冰凉，且在微微震动。

“谁在里面？”他沉声喝问。

凿墙声停了。

几息后，石壁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缝中透出微弱的红光。沈清玄警惕地后退半步，只见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整块石壁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灰尘散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飘出一股腐臭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像是……灵堂的味道。

他举起流霜剑，剑尖凝聚灵力，照亮前方——

洞后是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密室，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堆着蛛网。密室中央，并排摆放着七口棺材。

棺材漆黑如墨，样式古老，棺盖紧闭，却没有任何封印符咒。最诡异的是，每口棺材的盖沿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与镇妖镜下的血迹如出一辙。

沈清玄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明明查过锁妖塔的典籍，第七层根本没有密室记载。

他走到最左侧的棺材前，犹豫片刻，伸手掀开了棺盖——

里面空的。

他又掀开第二口、第三口……直到第六口，全是空棺。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七口棺材，六口是空的。

最后一口棺材在密室最深处，比其他棺材略大一些，棺盖上刻着繁复的符咒，像是某种……封印。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棺盖上，缓缓发力。棺盖发出“嘎吱”的呻吟，缓缓移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借着剑光低头看去——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

一具与他容貌、身形、衣着完全一致的尸体。

尸体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左手握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青云宗首座弟子”七个字。沈清玄瞳孔骤缩——这枚令牌，是昨天师尊清玄真人才传给他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尸体的脸颊。指尖即将碰到时，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纯黑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尸体对着他缓缓勾起嘴角，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沈清玄看懂了。

它说：“轮到你了。”

与此同时，镇妖镜的方向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他猛地回头——

镜面已经碎裂，黑雾如潮水般涌出，雾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正朝着他抓来。而镜中那个“慢半拍”的倒影，此刻正站在黑雾里，微笑着对他招手。

密室的七口棺材，不知何时已全部打开。

六具空棺中，缓缓坐起了六具尸体。

六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尸体。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