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信

京回到家中已有半月光景。日子像淌过青石板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晨昏，没有波澜，也没有声响。瓷家的庭院里，玉兰花瓣落了又生，窗棂上的尘埃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先前加利福尼亚访华时掀起的些许波澜，早已在这般静谧中沉淀下来，几乎要被众人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直到那一日，纽约的身影出现在瓷家的客厅门口，像一颗骤然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安宁。他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肩线挺括利落，将身形衬得愈发修长挺拔。西装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袖口处露出半截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纹领带，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精致。他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发丝服帖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蓝灰色的眼眸像浸在海水里的琉璃，表面看似澄澈，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深邃。 沪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本翻开的书，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见纽约进来，他缓缓合上书，起身时动作从容不迫，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面容俊朗，眉峰微扬，眼底带着一丝疏离的平静，像蒙着薄雾的湖面。 “希望以后我们的合作，没有阻碍，如此最好……”沪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像精心打磨了千百遍的暖玉，触感温润，细细品味，却能察觉到那温润之下暗藏的坚硬棱角，不容置喙。他心里清楚，纽约此番前来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寒暄，合作二字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淡然。 “Of course…”纽约仿佛完全未曾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开，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绅士般的温和，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只是浮在表面的一层伪装。他微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迎向沪早已悬在半空的手。他面上一派从容镇定，仿佛胸有成竹，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却有细碎的算计在闪烁，像冰层下悄悄流动的暗涌，没能完全藏妥帖。 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不可闻，像风吹过树叶的轻响，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只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在嘲弄对方拙劣的伪装，又似在讽刺这过于正式却处处透着虚伪的场合。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纽约的掌心，便极快地收回，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无意为之，没有留下丝毫尴尬的余地。 纽约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从容掩盖。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似的，抬手在自己挺括的西装外套上摸索起来，指尖划过西装细腻的面料，动作不急不缓。片刻后，他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那是一个厚重的米白色信封，纸张带着细腻的纹理，上面印着精致的烫金纹路，缠绕交织，宛如繁复的藤蔓。信封的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牢牢封缄，火漆上的印章图案繁复而古典，线条勾勒得极为细致，无一不显露出寄信人对收信人的郑重，也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纽约抬手瞥了一眼腕上的名表，银色的表壳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上午九点五十。他心里暗自盘算着，时间还早，足够把该办的事情办完，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沪挑起一边眉毛，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探究。他静静地望着那个信封，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火漆，看清里面的内容。“这是……？”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心里却在快速思索：纽约突然拿出一封来历不明的信，究竟是何用意？ 纽约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蓝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轻微的困惑，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答道：“Oh, this is written by Gago, California.”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不平静。 沪在记忆中快速搜寻着“加利福尼亚”这个名字，以及他上次访华的种种细节，可脑海中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他向来如此，对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记忆总是格外短暂，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也记不牢。他下意识地从裤袋中拿出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按下解锁键，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思索映照得愈发清晰。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输入框里已经出现了“@大当家”几个字，可就在即将发送的前一秒，他的手指骤然顿住——他还没问这封信究竟是给谁的。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而直接，像出鞘的利剑，直直地看向纽约，没有丝毫闪躲：“哦，给谁的？”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纽约将他方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他从准备发消息到骤然停住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语气不变地答道：“It seems to be that e… I think it seems to be Yu.”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可那不确定背后，却藏着一丝试探。 沪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解，如同万里晴空忽然掠过一抹阴云，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豫？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对方为何会收到加利福尼亚的信，这其中的关联实在太过蹊跷。但下一秒，那丝不解便消散无踪，他的眼神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不起一丝涟漪。他微微颔首，下巴的线条紧绷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知道了。” 他心里清楚，这封信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豫与加利福尼亚之间，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只是此刻，他不想过多探究，只想着尽快将这封信转交出去，看看后续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而纽约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神情，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算计取代——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工作群的聊天界面上，一行消息跳跃着弹了出来：沪：@豫 豫哥在吗？ 不过半分钟，豫的头像便亮了起来，简短回复：在。 沪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有人给你写信，寄信地址是加利福尼亚。 豫那边顿了顿，约莫过了十几秒才回：哦，我会让漯河过去拿。紧跟着又补了一句：大概一点左右过去，我这有点事，走不开。 沪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桌角轻轻点了点，回了个“可以”，便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手机。 他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纽约，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发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碧色的眼眸里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信放这吧，”沪的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他下午会让人过来拿。还有事吗？没事就请回吧。” 纽约闻言，转过身来，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缓步走近，用带着点戏谑的腔调开口，一口流利的中文里掺了点异域口音：“In such a hurry to catch people, please……”话锋一转，他又摊了摊手，“I should go, ok!”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沪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锋雪亮，直指纽约的咽喉。他面色冷冽，眉眼间凝着一层寒霜，平日里温和的轮廓此刻透着几分凌厉，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显然是动了真怒。 纽约却浑不在意，反而嬉皮笑脸地微微偏头，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冰凉的刀尖，轻轻往旁边一移。金属与指尖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别这么凶嘛，”他笑着说，“我又没打算做什么。” 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半晌，才缓缓将刀抽了回来。手腕微转，那柄短刀便如同游鱼般缩回了袖中，不见踪影。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纽约，转身便大步出了房间，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走出房间，沪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染上几分倦意。自**合作组织创立以来，肩上的担子一日重过一日，经手的事务更是比从前翻了好几倍。虽说不至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但每天繁杂的工作压下来，只叫他觉得身心俱疲。 他低头看向掌心躺着的信封，那是一个精致的烫金色信封，封口处印着金红色的花纹，字迹也是用金红色的油墨书写，一笔一划都透着庄重，可见寄信人对这封信的重视。沪的指尖轻轻拂过信封上的纹路，眸色里闪过一丝探究，不知道这封来自加利福尼亚的信，究竟藏着怎样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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