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对峙

“恭喜肖战！凭借《夜海》荣获本届金梧桐奖最佳男主角！”

雷鸣般的掌声中，肖战缓缓站起身，熨帖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微笑着向四周点头致意，目光不经意扫过右前方那个座位——王一博正坐在那里，姿势端正，双手随着众人一起鼓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只有肖战知道，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走过铺着红毯的通道，台阶上的光有些晃眼。就在肖战迈步上台时，他的皮鞋在台阶上轻轻打滑，一个微不可察的趔趄。很轻微，几乎没人会注意到。

除了王一博。

肖战抬眼时，正好捕捉到王一博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波动，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原状。

足够了。

肖战从容地走到舞台中央，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

“谢谢，谢谢大家。”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大厅里，温和而有力，“感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感谢剧组每一位成员.....”

他说着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致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方向。王一博已经换了个姿势，右手支着下颌，看似专注地听着获奖感言，但肖战知道，那不过是他惯有的伪装。

“恭喜啊，肖老师。”

颁奖礼结束后的后台，人流如织。工作人员、艺人、记者穿梭不停。王一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肖战转身，面上挂着与往常无异的微笑：“谢谢一博。”

他们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符合两个曾经合作过、不算太熟的同行的身份。没人会想到，四年前他们曾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呼吸，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十指相扣，在深夜里通过电话聊到天亮。

也没人会想到，那段关系结束得多么惨烈。

“《夜海》确实很出色，”王一博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你的表演也很精彩。”

“你的《风起》也很棒，提名就是肯定。”肖战回应。

多么官方，多么得体。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外。

“你的脚没事吧？”王一博突然问，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肖战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没事，只是有点打滑。”

王一博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那就好。”

有那么一瞬间，肖战几乎要开口问些什么，问他还记不记得，也曾在一次演出中脚踝扭伤，王一博是怎样二话不说背起他，穿过长长的走廊。

但他没有。

“一会儿after party你会去吗？”肖战转而问道。

“不一定，有点累了。”王一博回答，抬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那动作熟悉得让肖战心头一紧。

“两位老师，可以合影吗？”一位工作人员怯生生地走过来问。

他们同时换上职业性的微笑，默契地靠拢一些，让肩膀之间保持着一指的距离。

既亲近，又疏远。

after party在附近一家酒店的顶层举行。流光溢彩，觥筹交错。

肖战最终还是来了，带着他的奖杯，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他喝了不少，但神志清醒——这是他这些年来练就的本领，永远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恭喜。”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一博还是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衬托出他清瘦的身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肖战身旁，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谢谢你能来。”肖战说。

他们站在露台的栏杆边，晚风微凉，将白天的燥热一扫而空。

“我看到你接了下部戏，”王一博突然说，“科幻片，很有意思的选择。”

“你呢，不是也要和张导合作吗？”

王一博笑了笑，没说话。这就是他们这些年的相处模式，互相关注，却从不点破。

“我看了你跳舞的视频，在跨年晚会上，”肖战轻声说，“还是很棒。”

这句话打破了某种平衡。王一博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还在看我的表演？”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我上台时会紧张？”

这句话脱口而出，来不及收回。

多年前，在他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肖战曾告诉过王一博，每次上台前他都会紧张，特别是要走台阶时，总觉得会踩空。那时王一博笑着捏捏他的后颈，说：“怕什么，我在下面看着你呢。”

很长一段时间，肖战上台前都会在台下寻找那双眼睛，找到了，心就安了。

直到后来，那双眼睛不再看他。

“我记得很多事情，”王一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不重要，对吧？”

“不重要吗？”肖战反问，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

一阵沉默。

“我试过忘记，”王一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子里，磨不掉。”

肖战注视着远处闪烁的霓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我也是。”

这三个字，他藏了整整两年。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王一博说，“太固执。”

“太害怕。”肖战补充道。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我该走了，”王一博最终说道，放下手中的空酒杯，“明天一早还要飞上海。”

肖战点点头：“保重。”

他看着王一博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决绝。就像两年前那个晚上，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王一博也是这样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但这一次，在走到门口时，王一博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穿过人群，目光准确地找到了肖战。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静静地对视。

然后，王一博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微笑，没有手势，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

但肖战明白了。

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他微微颔首，回应了这个信号。

和解的信号。

也许不是重归于好，不是再续前缘，只是两个曾经深深羁绊又彼此伤害的人，终于决定放下盔甲，与自己和解。

王一博转身离去，消失在门口。

肖战转向栏杆外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城市的灯火温柔地闪烁着，像是一片落入人间的星河。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许久未曾点开的聊天界面。

“一路平安。”他写道。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谢谢。获奖快乐，战哥。”

肖战关掉手机，将杯中所剩无几的酒一饮而尽。

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

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