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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不欢而散后,公寓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张函瑞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除了必要的用餐和医生检查,他几乎不出卧室门。即使见面,他也垂着眼,不与左奇函有任何视线交流,对话简短到只剩下“嗯”、“不用”、“谢谢”几个词。那种刻意的疏离,比以往任何一次争吵都更让左奇函感到无力。
左奇函试图解释。他在张函瑞房门外站过,隔着门板低声说
左奇函“瑞瑞,那通电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很复杂,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门内一片沉寂。
他让管家准备张函瑞最喜欢的甜点,亲自端过去,张函瑞只看了一眼,淡淡地说
张函瑞“不用了,没胃口。”
他甚至放缓了工作节奏,早早回家,想陪张函瑞看一部他以前提过的电影。张函瑞却以“累了”为由,直接回了房。
所有示好和解释,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张函瑞用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而最让左奇函感到焦躁的是,他清楚张函瑞并非无理取闹,那通电话确实暴露了他无法回避的现实——他们的结合,始终与家族利益紧密缠绕。他保护张函瑞是真,但这份保护,在复杂的局势面前,也确实掺杂了权衡和算计。
他开始更多地待在公司,或者在外处理那些越发棘手的事务。家族内部对他“过于维护张家”的不满声渐起,几个商业项目也因订婚风波受到微妙影响。焦头烂额之际,回到家还要面对张函瑞冰冷的侧脸和沉默的抗拒,左奇函的耐心和温柔也在一点点被消耗。
两人之间,开始出现一种疲惫的、互不退让的僵持。
转折发生在一周后。左家一位颇有分量的长辈突然到访公寓,明面上是关心刚经历“意外”的准孙媳,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张函瑞的口风,暗示左家目前因这桩婚事承受的压力,甚至委婉提出,希望张函瑞能“懂事”一些,主动出面配合一些公关活动,或者回张家“劝慰”一下父母,以稳定局面。
张函瑞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位长辈看似慈祥实则施压的话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被当作筹码摆上谈判桌的屈辱感。而更让他心冷的是,左奇函就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出言维护,只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扶手。
直到长辈说出
布丁“函瑞啊,你也要体谅奇函的难处,左家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你们小两口和睦,就是对家族最大的支持”
张函瑞终于抬起眼,看向了左奇函。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左奇函心慌。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和……失望。
张函瑞“我明白了。”
张函瑞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
张函瑞“我会配合的。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
左奇函“瑞瑞……”
左奇函想说什么。
张函瑞已经站起身,对着长辈微微颔首
张函瑞“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了。”
然后,他径直转身上楼,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
长辈离开后,左奇函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蒂。他知道张函瑞误会了,他今天的沉默并非默认长辈的施压,而是在思考如何更稳妥地应对,不想当场激化矛盾。但他更知道,张函瑞要的不是权衡利弊后的“稳妥”,而是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维护。
他上楼,推开卧室门。张函瑞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左奇函“刚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
左奇函“我不会让他们利用你去做任何事。”
张函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这种态度彻底点燃了左奇函连日积压的烦躁和无力感。他几步上前,握住张函瑞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逼他面对自己
左奇函“张函瑞,你到底想怎么样?说话!别总是这副样子!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
张函瑞被他晃得踉跄一下,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波澜,却是尖锐的嘲讽
张函瑞“冲你来?左奇函,我敢吗?你是左家的继承人,是能掌控一切的人。而我,只是你‘既定事实’的未婚夫,是需要在合适时候拿出来‘稳定局面’的棋子。我有什么资格不满?”
左奇函“你不是棋子!”
左奇函低吼,眼底泛起红丝
左奇函“我做的所有事,包括应付那些老家伙,都是为了保护你,为了我们能……”
“张函瑞为了我们能怎样?”
张函瑞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
张函瑞“为了我们能在家族利益的框架下,继续扮演恩爱未婚夫夫吗?左奇函,你扪心自问,你对我的好,有几分是纯粹因为我是张函瑞,有几分是因为我是‘张家的张函瑞’,是你的‘未婚夫’?”
这个问题如此尖锐,直指核心。左奇函一时语塞。纯粹吗?他最初接近他,确实带着目的。但后来的心动、保护欲、占有欲,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难道也是算计吗?可偏偏,他的身份和处境,又让他无法将这份感情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的沉默,在张函瑞看来,就是默认。
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熄灭了。
张函瑞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忽然觉得累极了,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深重的疲倦。
张函瑞“我累了,左奇函。”
他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疲惫
张函瑞“这场戏,我陪你演了。订婚宴我出席了,人我也住进来了。以后需要我配合的,我会配合。其他的……就这样吧。”
他说完,不再看左奇函瞬间苍白的脸,转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
门内,张函瑞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门外,左奇函站在原地,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指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中那蔓延开来的、冰冷的恐慌。
他意识到,他可能正在失去什么。不是“未婚夫”这个头衔,而是张函瑞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