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清晨，空气冷冽而清新，阳光照在未及融化的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陈鲸柚推开家门，一眼就看到了倚在院门外梧桐树下等她的张桂源，最近几天，张桂源总是起得很早。
少年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张桂源“早啊，鲸柚！”
他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想接过她手里装着手工材料的小篮子。
陈鲸柚下意识地避了一下，动作细微，但两人都顿了一瞬。
自从张桂源误会她也喜欢他之后，这种下意识的亲近举动就多了起来。
陈鲸柚心里有些无奈，张桂源这么明显的变化，她又怎么看不出来呢，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澄清，怕伤了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而且曾经她的心里确实有过他。
陈鲸柚“我自己拿就好，不重。”
她弯了弯嘴角，语气尽量轻松。
张桂源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挠挠头。
张桂源“哦，好。那快走吧，今天路上有冰，小心滑。”
两人并肩走在覆着薄雪的街道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桂源一如既往地说着趣事，试图活跃气氛，陈鲸柚也配合地应和，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前方，仿佛在期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那个雪夜的电话之后，左奇函会有什么不同吗？
走进教室，暖气混着书卷气扑面而来。
陈鲸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向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左奇函已经在了。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里面搭了件深灰色的毛衣，侧影清隽，正低头看着摊开的书本。
晨光透过玻璃，在他发梢和睫毛上跳跃，柔和了他平日略显疏离的轮廓。
一切似乎如常。
陈鲸柚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正要收回目光，左奇函却像是心有灵犀般，抬起了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躲闪，没有冷漠。左奇函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像雪后初霁的湖泊，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他没有笑，但那双总是藏着迷雾的眸子里，此刻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专注，甚至……一种极淡却无法错辨的温柔。
陈鲸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足足有三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对她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陈鲸柚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瞬间收紧。
这不同于他以往任何一次对视后的迅速移开，这是一种平静的、坦然的接纳，仿佛在说。
“我看到你了，我在这里。”
张桂源“鲸柚，发什么呆呢？快回座位啊。”
张桂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解。
陈鲸柚猛地回神，脸颊有些发烫，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她能感觉到，左奇函的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第一节课是数学。陈鲸柚有些心不在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忽然，一个小纸团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桌角。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左奇函的方向。他依旧保持着听课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鲸柚悄悄展开纸团，上面是左奇函清峻有力的字迹：
【今天放学后，琴房旁边的楼梯间，可以吗？有事想跟你说。】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洁得近乎克制。可就是这样一张纸条，让陈鲸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涌上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主动找她？在那个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琴房旁边？
她悄悄将纸条攥紧在手心，感觉那小小的纸团像一块烙铁，熨烫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期待。
课间休息时，张桂源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手里拿着两盒牛奶。
张桂源“鲸柚，给你，早上喝这个暖和。”
陈鲸柚“谢谢。”
陈鲸柚接过，刚要插吸管，眼角的余光瞥见左奇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的动作顿住了，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左奇函的目标似乎是她……前面的饮水机。他接完水，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这一次，他停下了脚步。
左奇函“陈鲸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陈鲸柚“嗯？”
陈鲸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张桂源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左奇函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她桌角那个装千纸鹤的小玻璃瓶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瓶子里最新添上的那只雪白纸鹤，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左奇函“第57只，”
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陈鲸柚心头巨震——他竟然一直数着！他接着说道，目光重新回到她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左奇函“纸鹤的朝向，好像变了。”
陈鲸柚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那只纸鹤。她折的时候……有特别注意朝向吗？好像没有。
还是说，他注意到了什么她都没留意的细节？
左奇函没有等她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某种压抑的情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收回手，没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张桂源看着左奇函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明显心神不属的陈鲸柚，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警惕。
张桂源“鲸柚，他刚才……什么意思啊？什么纸鹤朝向？”
陈鲸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接过张桂源递过来的牛奶，指尖却有些发凉。
陈鲸柚“没什么。”
她低头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却无法驱散心底翻涌的浪潮。左奇函今天的举动，看似平淡，却处处透着不寻常。
那专注的凝视，那张约见的纸条，还有关于纸鹤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这一切，是不是都在印证她雪夜里的那个猜测？
他心里的声音，是不是……也和她一样？
一种混合着甜蜜、忐忑、和巨大期待的浓厚情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的心脏。
放学后的楼梯间，他会对她说什么？
而一旁，张桂源看着陈鲸柚明显飘向远处，带着朦胧笑意的侧脸，握着牛奶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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