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2】【池家】

池桓终于在第二天晌午悠悠转醒，脑袋沉得像灌满了铅，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抬手摁了摁，才勉强缓过劲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细碎的光斑铺满地板，周姨早已牵着“球球”遛弯回来，正低头整理鞋柜。

池桓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晃悠悠进了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黑眼圈略显明显，但那高挺的鼻梁、狭长的丹凤眼和薄唇，依旧勾勒出一副精致得近乎侵略性的轮廓。“啧，真是招人喜欢的脸呢。”他喃喃自语，语气却不带多少欣赏。读书那会儿，这张脸加上开朗的性格不知迷倒了多少女生，可他对此毫无感觉。

洗漱完毕，他径直下楼。早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杯苦涩的黑咖啡便是全部。他对甜食毫无兴趣，也因此没少挨父亲训斥，可话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懒得理会。

吃完饭，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丢了魂似的无所事事。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叮咚”一声响了起来。周姨赶忙小跑过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顾怀知和宋槐笙，连忙弯腰准备鞠躬，却被顾怀知伸手拦住。

“不用这样啦，周姨。”顾怀知眉眼弯成月牙状，笑容明媚又温和，“我们来找桓桓。”

周姨点点头，转身带着两人往客厅走。她看着池桓还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说：“少爷，您朋友来了。”

池桓轻嗯了一声，稍稍抬眸扫了一眼，随后不疾不徐开口：“好，有劳周姨帮忙泡壶茶，谢谢。”周姨应声离开，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厨房方向。

顾怀知一见池桓这副懒散模样，也松了口气似的，直接扑倒在另一侧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呼——总算找到人了！”

而宋槐笙则故作斯文地坐在一旁，背脊挺直，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起来温润如玉，但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池桓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知道要去老赵那啦，别催命啊……”说着熟练地解锁手机，玩起了游戏。

顾怀知倒是见怪不怪了，手撑着脸，“不知道八中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顾怀知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你们还记得那时候的年段第一吗？”

宋槐笙一听，有点无奈，“你昨天不是在电话里提过了吗？沈什么来着？”说着看向池桓。

池桓漫不经心地操作着游戏，还不忘回话：“沈裕生……”说完抬眼瞥了顾怀知一眼，“怎么，对他有意思？”

顾怀知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他人，我是说你们知道他毕业之后干了啥吗？”

这句话倒是让池桓愣住了。沈裕生这个人吧，说熟也不熟，高二时他们曾在一个班待过一段时间，对方算得上是个好好先生。池桓文理偏科严重，而沈裕生恰恰全能，于是班主任天天架着他去沈裕生面前问问题。不得不说，沈裕生讲题真挺好，高考那时候硬生生把池桓的数学成绩拉到了110分。再往后，池桓对他的印象便模糊了。

另一边，宋槐笙受不了顾怀知吊人胃口，忍不住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要说就快点说！”

顾怀知并没有急着说，而是继续吊着俩人胃口，等周姨把茶送上来，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哎呦……就是听说，沈裕生不愿意接手沈家。”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池桓的兴趣，他挑了挑眉，“为什么？他不一直都挺听话的？”

整个C城谁不知道，八中的教育环境虽然差，但资源却是绝无仅有的好，所以很多有点钱的家庭都会拼命把子女送进去。池桓印象里，沈裕生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穿着板正的校服，戴着一副眼镜，古板又呆气，十足像个书呆子。但他身上总有一股特别的味道，甜甜的，还带着一点清香。池桓曾经也被这种味道吸引，跑去把市面上所有洗衣液都闻了一遍，最后甚至怀疑自己嗅觉失灵了，最终只好把这件事列入“高中时期未了心愿”的名单。

顾怀知摇了摇头，“从很久以前，沈家就是主管治安的嘛，按理来说沈裕生应该去A大警校才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池桓放下手机，和宋槐笙一同望向顾怀知。

“他报考了医科大。”

池桓和宋槐笙不约而同皱了皱眉，后者更是震惊。

顾怀知看着两人的反应，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医科大。听说那时候老赵气得够呛。”

这一点池桓倒是略有耳闻。据说那是老赵第一次动手，一个以慈祥著称的老师，竟然第一次对自己珍爱的学生动了手。那天下午，沈裕生没有出现在教室，只留下了一件带着淡淡香气的外套。

顾怀知还在激动地诉说着，宋槐笙听得津津有味。池桓却有些不耐烦了，抬眼看了看表，“我说，差不多该去学校了吧？”

这时另外两人才想起正事，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到了八中。宋槐笙去停车，而顾怀知和池桓先行进了学校。

一进门，池桓就看见了学校的荣誉榜。八中的校长是个老顽固，推崇“每一届的人都有值得后届学习的地方”，因此八中有个传统——把每一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贴出来。

池桓看着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不禁有些失笑。顾怀知则是眼尖地一眼发现了池桓的大头照，“桓桓看这里！”怕他看不见，还特意用手指了指。

池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然而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自己，而是他照片之上另一个人。

那少年剑眉星目，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狐狸眼魅惑至极，高挺的鼻梁上有颗醒目的痣，连下唇都点缀着一颗淡淡的痣，五官立体分明。红色背景衬托下，本就干净的少年显得愈发白净。

池桓的目光不自觉移到名字处——沈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