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场的边缘,晨光熹微,但寒意刺骨。三人浑身湿透,沾满泥泞,疲惫不堪。陈锐的左臂在寒冷和过度劳累下阵阵抽痛,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接应点。
按照埃拉地图的指引,他们沿着荒芜的海岸线跋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海湾里,发现了一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木质渔船。船头坐着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渔夫,正默默地修补着渔网。
“风从伊斯坦布尔吹来,”陈锐走上前,用约定的暗语低声说。
老渔夫头也不抬,用带着浓重保加利亚口音的英语回答:“却带不来苏丹的黄金。”他放下渔网,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尤其在陈锐的伤臂上停留了一下,“上船吧,抓紧时间。海上风浪大,抓紧了。”
渔船很小,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驶离海岸,冲向灰蒙蒙的马尔马拉海。海风凛冽,带着咸腥味。老渔夫沉默寡言,只是专注地驾驶着小船,避开偶尔经过的大型货轮。
航程漫长而煎熬。陈锐靠在船舷上,闭目忍耐着伤痛和晕船带来的双重不适。林薇和阿雅挤在一起取暖,警惕地观察着海面。幸运的是,一路没有遇到巡逻艇或可疑船只。
傍晚时分,渔船终于抵达了保加利亚边境一处荒凉的海岸。老渔夫指了指岸上密林深处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沿着这条路走,翻过山,有个叫‘希望’的卡车停靠点。司机会带你们去索非亚。”说完,他便调转船头,消失在暮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是他们此行中最艰苦的一段。他们像幽灵一样,在巴尔干半岛的群山和乡间小路上穿行。依靠“守夜人”网络安排的一个又一个安全屋和接头人——沉默的护林员、愤世嫉俗的酒吧老板、看似普通的卡车司机——他们不断更换交通工具和身份,曲折地向西行进。
陈锐的伤势成了最大的隐患。在一次翻越陡峭山脊时,他不慎滑倒,左臂重重撞在岩石上,绷带瞬间被鲜血浸透。临时找到的乡村医生处理了伤口,警告必须尽快进行正规治疗,否则有坏死的风险。但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捕或死亡,他只能靠意志力和越来越强的止痛药硬撑。
林薇的担忧与日俱增。她不仅要规划路线、应对接头人,还要时刻关注陈锐的状况和阿雅的情绪。阿雅的“视觉”在穿越人烟稀少的自然区域时相对平静,但一靠近城镇,各种混乱的“色彩”就让她焦虑不安,尤其是伊藤“毒流”的暗银色,像污迹一样点缀在文明的网络之中。
他们穿越保加利亚,进入塞尔维亚,再向北进入匈牙利。每一次边境都是一次赌博,每一次与接头人的会面都可能是陷阱。伊藤的追捕似乎无处不在,但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持续。有两次,他们刚离开安全屋不久,那里就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袭击。显然,伊藤的情报网络极其强大,他们只是在利用庞大的地下网络和不断的移动,勉强领先一步。
在布达佩斯一个嘈杂的中央市场,他们与最后一位接头人——一个卖香料的老妇人——完成了交接。老妇人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把钥匙和一串地址塞进林薇手里,然后便消失在人群中。
钥匙对应的是市场附近一个破旧公寓楼里的房间。这是他们在进入奥地利前最后的喘息之地。
房间里狭窄、简陋,但相对安全。林薇终于有机会仔细检查陈锐的伤口。情况很糟,感染迹象明显,陈锐开始发低烧。
“我们必须在这里弄到抗生素,让你休息至少一天。”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锐想反对,但眩晕感和虚弱感让他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林薇让阿雅照顾陈锐,自己冒险外出,用所剩不多的现金在黑市上买到了必需的药品和食物。她给陈锐注射了抗生素,看着他沉沉睡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望着布达佩斯夜晚的灯火。奥地利的边境近在咫尺,奥伯拉山谷就在那之后。但他们真的能成功潜入那个龙潭虎穴吗?陈锐还能撑多久?
阿雅悄悄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林薇姐,我感觉到……离那个‘山谷’越近,空气中的‘暗银色’就越浓……像一张巨大的网。”
林薇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休息了二十四小时后,陈锐的烧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利用新的身份文件,混入一个国际旅行团,乘坐大巴相对顺利地越过了奥匈边境,进入了奥地利。
当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目标就在眼前,但最危险的阶段,也即将开始。伊藤在欧洲的心脏地带,必然戒备森严。
他们在一个名为“圣沃夫冈”的小镇下了车,这里是“守夜人”提供的最后一个安全点。接下来,他们将依靠自己,潜入那座传说中的奥伯拉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