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无法驱散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陈锐的状况最令人担忧,失血和低温让他的嘴唇发紫,意识时而模糊。林薇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为他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但在这冰天雪地里,伤口感染和失温的风险极高。
“必须尽快找到地方……”林薇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地图在刚才的混乱中遗失了,他们现在只能依靠阿雅那变得不太稳定的“视觉”。
阿雅闭着眼,努力集中精神。屏蔽掉陈锐伤口散发出的痛苦“红色”和周围环境的自然能量“色彩”,她极力延伸感知。风雪在她眼中是狂乱的白色能量流,但在某个方向,在群山环抱的深处,她隐约“看”到一片异常宁静的区域。那里的“色彩”不是单调的,而是如同温润的玉石,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晕,几乎不受伊藤“毒流”的侵扰。
“那边……”阿雅虚弱地指向风雪弥漫的某个方位,“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像是个……避风港。”
没有更好的选择。林薇搀扶起陈锐,阿雅在前方勉强引路,三人再次投入狂暴的风雪中。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天地抗争,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林薇感觉体力即将耗尽时,风雪奇迹般地减弱了。他们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陡峭山壁环绕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内绿意点缀,甚至有一条未封冻的溪流潺潺流过。而在山谷尽头,依山而建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宏伟寺庙,而是一片低矮、古朴的石砌建筑群,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毫不起眼。若非阿雅的指引,他们绝对无法发现这个世外桃源。
“就是这里……”阿雅喃喃道,眼中的“色彩”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安宁。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那片建筑。没有宏伟的山门,只有一个简单的石拱。拱门下,站着一个身着暗红色僧袍的年轻僧人,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远来的客人,”僧人双手合十,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说,“禅师已知你们会来。请随我来,这位受伤的施主需要医治。”
没有盘问,没有阻拦,一切自然得仿佛回家。林薇心中惊疑,但陈锐的状况已不容多想。他们跟随僧人穿过简单的庭院,进入一间充满药草味的温暖石室。另一位年长些的僧人熟练地检查了陈锐的伤口,开始处理。
林薇和阿雅被安置在隔壁一间简朴的客房,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简单的食物被送来。温暖和食物让她们几乎虚脱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几个小时后,林薇被邀请去见“禅师”。
禅师所在的禅房比想象中更小,更简单。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上,他的眼睛不像年迈者那般浑浊,反而清澈得像山间的湖水,深邃而平静。他面前摆着一个古老的木制棋盘,但棋盘上没有棋子。
“林薇女士,”禅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你带来了‘钥匙’,也带来了风暴。”
林薇心中一凛,对方竟然知道“星图”!“禅师,您知道我们为何而来?知道伊藤弘树和他的‘毒流’吗?”
禅师微微点头。“‘毒流’……一个贴切的称呼。伊藤弘树,他曾经也来到这里,寻求答案。”
林薇震惊:“伊藤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禅师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他天赋异禀,但也充满了愤怒和控制的欲望。他渴望理解‘共识层面’的终极奥秘,不是为了融入,而是为了主宰。他认为人类的集体意识是混乱、低效的,需要被‘净化’和‘引导’。”
禅师轻轻抚摸棋盘。“我试图告诉他,智慧如同水,利万物而不争。真正的力量在于理解与和谐,而非控制与扭曲。但他听不进去。他认为我的智慧是迂腐和怯懦。他离开时,留下的话是:‘我会用我的方式,创造一个更完美的世界。’”
林薇感到一阵寒意。伊藤的偏执和强大,原来早有根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薇急切地问,“‘星图’在我们手里,但伊藤的‘毒流’正在侵蚀整个世界。阿雅能‘看到’它,但我们不知道如何对抗。”
禅师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她体内那沉睡的“星图”。
“‘毒流’并非纯粹的技术造物,”禅师缓缓道,“它根植于伊藤强大的、扭曲的个体意识,并利用技术放大,去污染集体的‘共识’。对抗它,不能仅靠技术或蛮力。需要的是更纯净、更强大的意识力量去‘净化’,或者,去‘重构’。”
“阿雅是‘观者’,她是镜子,能映照污染,但难以主动清除。而你,林薇,‘星图’选择你,并非偶然。它不仅是地图,更是一个……接口,一个能够与‘共识层面’深层结构共鸣的媒介。”
禅师伸手指向那个空棋盘。“伊藤试图在棋盘上强行落下他的棋子,改变整个棋局。而你需要做的,不是去吃掉他的棋子,那只会加剧混乱。你需要做的是,理解棋盘本身的规则,落下属于‘和谐’的棋子,让棋局自然回归平衡。”
“我该怎么做?”林薇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也有一丝明悟。
“首先,你需要真正与‘星图’连接,不是被动地携带它,而是理解它,与它合一。”禅师的声音带着引导的力量,“其次,你需要阿雅的帮助。她的‘视觉’是你的指引。最后,你需要找到伊藤力量的‘节点’。‘毒流’看似无处不在,但它的扩散必然有强大的源头和支点。找到它们,用‘星图’的力量去动摇它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年轻僧人快步走进来,在禅师耳边低语几句。
禅师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他看向林薇:“风暴的先锋已经到了。伊藤的人,正在山谷外集结。他们暂时被山势和……这里古老的力量所阻,但不会太久。”
考验,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