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克罗伊茨贝格区。与东京的冰冷精确和迪拜的混乱喧嚣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自由、颓废和创造力的混合味道。墙壁上是层层覆盖的涂鸦,如同这个城市不断新陈代谢的皮肤。
阿雅蹲在一堵斑驳的红砖墙前,脚下散落着几十个不同颜色的喷漆罐。她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灵动而专注的眼睛。她的手指快速移动,喷罐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浓郁的颜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她正在创作一幅巨大的壁画,主题是“数字巴别塔”——无数扭曲的人形被闪烁的代码和光纤电缆缠绕、连接,指向一个破碎而扭曲的顶峰。
几个附近的孩子和流浪汉围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阿雅是这里的常客,她用色彩记录着这个街区的呼吸和记忆。
“阿雅,这次画的是什么?”一个裹着破毯子的老流浪汉用德语问道,他叫老汉斯,是这里的“活历史”。
阿雅暂停喷绘,拉开一点面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未来,汉斯爷爷。一个可能有点糟糕,但又有点漂亮的未来。”
她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在大多数人眼中,城市是钢筋水泥的丛林,但在阿雅眼里,城市是活着的。她能“看到”信息在网络中流动的色彩和形状——Wi-Fi信号像七彩的河流,移动数据如闪烁的鱼群,而更深层的、承载着城市记忆和情绪的“信息基质”,则呈现出更微妙、更复杂的色调。她把这些看到的“景象”用涂鸦的形式表达出来,所以她的画总有种超现实的预言感。
今天,从早上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平时流畅和谐的“城市光谱”中,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污渍”。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银色,像油污一样,缓慢地在数据的洪流中扩散,所到之处,原本鲜活的色彩都变得呆板、迟滞。
这些“污渍”似乎有某种目的性,正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一些关键节点——交通信号系统、区域电网、甚至是一些居民的智能家居网络。它们不像病毒或恶意软件那样具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同化。
阿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尝试用视觉思维去“触碰”一块最近的暗银色污渍,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极度有序、却毫无生气的冰冷感,仿佛碰到了某种活着的机器。
“嘿,你没事吧?”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是瑞恩,一个本地开源技术社群的活跃分子,也是“城市之声”网络的维护者之一。他骑着装满古怪设备的自行车停下,好奇地看着阿雅苍白的脸色。
阿雅深吸一口气,指指面前的壁画,又指指自己的眼睛,试图解释:“瑞恩,网络里有‘东西’。不好的东西。它们在……改变颜色。”
瑞恩皱起眉,他知道阿雅的“幻觉”往往预示着真实的技术问题。“什么东西?黑客攻击?”
“不像……”阿雅摇头,努力寻找词汇,“更安静,更……深入。像是一种新的图层,覆盖在一切之上。我觉得,它可能在‘观察’,或者‘学习’。”
瑞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信任阿雅的直觉。“能定位吗?或者知道它想干什么?”
阿雅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的“视觉”穿透墙壁,沿着电缆和无线信号延伸。那些暗银色的污渍似乎在向某个方向汇聚——城市中央几个最大的数据枢纽。同时,她也感知到,在遥远的其他地方,有类似的光点正在亮起,仿佛星辰呼应。
“它们不止在这里……”她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恐惧,“很多地方都有。而且,它们好像……是一体的。”
她拿起一罐亮黄色的喷漆,在壁画角落快速喷下一个警示性的三角符号,里面是一个扭曲的机械眼。“我得告诉其他人。这感觉……很不对。”
瑞恩点点头:“我去通知‘城市之声’的其他人,提高警惕。阿雅,你自己也小心点。”
阿雅看着壁画上那个新添加的符号,又看了看城市远方那些无形的暗银色潮流。她不知道林薇正在分析的数据异常,也不知道陈锐遭遇的改造人,更不知道伊藤美莎的计划。但她凭借与生俱来的独特感知,已经触碰到了同一张巨大网络的一角。在这个由数据和意识构成的新战场上,她或许是第一个以纯粹直觉方式,察觉到入侵开始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