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影子里的怀表

影子钻进身体的瞬间，苏砚像被冰锥扎进太阳穴，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父亲跪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枚怀表，银色液体从他指缝里渗出，在地面拼出倒转的钟面；老守钟人站在门边，手里举着半块表盘，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还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从座钟的齿轮里钻出来，指尖擦过父亲的怀表链——那链子上的挂坠，和她此刻攥在手里的铜秒针，纹路完全重合。

“把秒针拔下来！”老守钟人的声音突然穿透混乱的记忆，苏砚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往座钟的玻璃罩伸去，而罩里的影子已经和她的手臂连在一起，像有根无形的线在拽着她。更可怕的是，她的影子正从肩膀开始变得漆黑，像是被座钟里的黑暗慢慢吞噬。

座钟突然发出“嗡”的低频震动，嵌进去的表盘开始脱落，边缘的铜屑簌簌往下掉，落在银色液体里，瞬间化成细小的齿轮。苏砚咬着牙往后退，却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是自己漆黑的影子，正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腿，往膝盖爬。

“怀表在影子里！”老守钟人突然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猛地扎向座钟的底座，“你父亲把怀表藏在影子里了！只有让秒针卡住影子，才能把它逼出来！”

苏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父亲的话：“铜秒针能锁住影子里的东西。”她不再犹豫，抬手将铜秒针往自己漆黑的影子上扎去——针尖碰到影子的瞬间，像是扎进了冰凉的水里，她听见“滋啦”的声响，缠在腿上的影子瞬间缩回，而座钟里的影子发出尖锐的嘶鸣，猛地从玻璃罩里冲出来，直扑她的面门。

就在这时，老守钟人突然挡在她身前，手里的螺丝刀狠狠扎进影子的胸口。影子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而一枚怀表从它的胸口掉了下来，“啪”地砸在银色液体里，表盖弹开，里面的指针正逆时针疯狂转动，每转一圈，地面的银色液体就往座钟的齿轮里退一寸。

“快把秒针插进怀表！”老守钟人捂着流血的手臂，声音越来越弱，“这是唯一能让‘回响’停下来的办法——怀表走顺时，影子就带不走你了！”

苏砚扑过去抓起怀表，铜秒针在她掌心发烫，像是在催促她。可当她的指尖刚碰到怀表的表芯，脑海里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别信他——老守钟人的影子，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她猛地抬头，看见老守钟人的影子正从背后慢慢爬上来，那影子的指尖，正攥着另一枚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铜秒针，而老守钟人的眼睛里，此刻正渗出和座钟底座一样的银色液体，嘴角勾起一个不属于他的、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