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昱觉得,自己可能窥见了一丝真相。
祝景苑为何待他不同?为何不怕他、不厌他,甚至屡次维护?
或许并非因为她那套“一码归一码”的歪理,也并非她真的慧眼独具看出了他“内心不坏”。
而是因为……她看上了他的皮囊。
回想起她初次见他杀人时的评价(“动作好看”),在地牢真言咒下的惊人之语(“腰好细”),以及后来多次对他外貌、身形甚至“堕落仙君”气质的“赞赏”……司马昱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这认知让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有种荒谬的释然——原来如此,并非他这个人有什么特殊,只是这副皮相入了她的眼;另一方面,又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失落和……不甘。
仅仅,只是如此吗?
这日,祝景苑又在魔宫(她现在已能自由出入,司马昱撤掉了大部分针对她的禁制,大概是放弃了)的花园里捣鼓她的花花草草,说是要培育一种能在魔气中盛放的灵植。
司马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处理事务,目光却不时扫过她那忙碌的身影。阳光洒在她身上,跳跃着温暖的光斑,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情专注又满足。
忽然,一道赤红色的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带着灼热而妖异的气息,径直落在花园中,化作一名红衣赤瞳、容貌昳丽张扬的少年。
“阿苑!”少年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张开手臂就朝祝景苑扑去。
司马昱眸光一沉,指尖凝聚的魔气瞬间将掌心的玉简碾成了齑粉。
祝景苑见到来人,也是眼睛一亮,灵活地躲开少年的熊抱,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炎烁!你怎么来了?”
名叫炎烁的少年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凑近:“我想你了呗!听说你前段时间被关禁闭了?没事吧?我给你带了我们妖界的火浆果,可甜了!”说着便掏出一个散发着炽热灵气和香甜气息的玉盒。
“我没事儿!”祝景苑接过果子,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还是你够意思!”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炎烁手舞足蹈地讲着妖界的趣事,祝景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那少年看向祝景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倾慕。
司马昱坐在亭中,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看着祝景苑对那妖族少年毫无芥蒂的笑容,听着她同样维护(甚至更显熟稔)的语气,之前那点“因为她贪图自己美色”的推测,瞬间变得可笑起来。
原来,她不止对他一个“朋友”如此。
原来,她的单纯善良,她的维护,并非他独有。
她对很多人都这样。那个凌霄阁的凌风(虽然被她怼走了),云渺仙宗的师兄们,还有眼前这个……碍眼的妖族小子。
他在她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带来一种陌生的、酸涩的闷痛。比被人当面羞辱,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霍”地站起身。
亭子的动静引起了花园里两人的注意。炎烁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魔气和敌意,赤瞳瞬间锐利,下意识地将祝景苑挡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司马昱:“魔尊?”
祝景苑从炎烁身后探出头,看到司马昱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对炎烁解释道:“哦,你别怕,他是司马昱,我跟你提过的,他也是我朋友。”她又看向司马昱,语气带着点埋怨,“司马昱,你干嘛突然吓人?这是炎烁,我小时候在妖族历练时认识的好朋友!”
好朋友。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火,烧掉了司马昱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着她那么自然地站在那妖族小子身边,向他介绍自己也是“朋友”,一种被归类、被等同、甚至可能……被排在后面的恐慌与怒火,席卷了他。
他死死盯着祝景苑,声音像是淬了冰:
“朋友?你的朋友,倒是不少。”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周身魔气翻涌,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园骤然降低的温度和一片死寂。
祝景苑看着他就这么走了,眨了眨眼,完全没搞懂他又在生什么气,只好转头对一脸莫名的炎烁抱怨:“你看吧,我就说他脾气很坏,动不动就生气,奇奇怪怪的。”
炎烁看着司马昱消失的方向,赤瞳中闪过一丝深思,又看看身边懵懂不解的祝景苑,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
而此刻,远在魔宫深处的司马昱,一拳砸碎了面前的玄晶石柱。
朋友……
谁要和那只兔子做“朋友”!
他想要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