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苑那句带着困惑的疑问，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司马昱刻意营造的、充满杀意的氛围。

司马昱侧头，对上她清澈见底、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你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的疑惑。

他袖中凝聚的魔气，竟因这眼神微微一滞。

而赵长老见祝景苑似乎并不完全站在司马昱那边，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道：“祝师侄！你看到了吧！此獠狼子野心，他来我云渺仙宗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什么做客，分明是寻衅报复！你快退开，待师叔拿下这魔头！”

说罢，他手中仙剑光芒大盛，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便朝着司马昱直劈而来！声势浩大，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惊呼出声。

司马昱眼神一寒，正欲出手。

却见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比他的动作更快！祝景苑身影一闪，已挡在他身前，素手轻抬，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仙力屏障瞬间展开，稳稳地接下了赵长老那含怒一击。

“轰！”

气浪翻涌，吹得祝景苑裙袂飞扬，她却纹丝不动，只是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沉了下来。

“赵师叔，”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在我云渺仙宗内，未经允许，对我的客人动手，是否太过失礼？”

赵长老没想到祝景苑会直接出手阻拦，而且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他的攻击，脸色顿时更加难看：“祝师侄！你还要护着这魔头？他……”

“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祝景苑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她可以接受司马昱脾气坏，甚至有点小心眼，但她不能接受别人在她面前，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她认定的“朋友”动手。

她转过头，看向司马昱，眉头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生气：“司马昱，你骗我。你说你是来做客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带着被欺骗的愠怒。

司马昱看着她眼中的失望，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那感觉比面对赵长老的杀意更让他不适。他冷嗤一声，索性不再伪装，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赵长老：“做客？本尊是来找他算一笔旧账！”

他袖袍一挥，指向赵长老，声音森寒：“当年，这老匹夫趁我力弱，不仅重伤于我，更以阵法困我，极尽辱骂羞辱之能事！此仇不报，我司马昱枉立于天地间！”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赵长老在宗内虽不算顶尖，但也地位尊崇，竟曾对当时的司马昱做出过如此行径？

赵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辩道：“哼！对付你这等魔物，何须讲什么道义！当年没将你形神俱灭，已是仁慈！”

祝景苑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表情取代。她眨了眨眼，看看气得脸色发青的赵长老，又看看浑身散发着“有仇必报”冰冷气息的司马昱，脑子里那根弦“叮”地一下，又转了个弯。

她脸上的失望和生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赞同的神情。

她拉了拉司马昱的袖子，语气变得十分认真：“原来是这样啊！”

司马昱正准备迎接她的指责或者更深的失望，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只见祝景苑用力点了点头，看着赵长老，小脸一板，义正辞严地说：“赵师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打架就打架，打赢打输各凭本事，你怎么能羞辱人呢？师尊说过，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样做，有失我们云渺仙宗的风度！”

赵长老：“？？？”

司马昱：“！！！”

围观弟子：“……” (⊙ˍ⊙)

祝景苑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转向司马昱，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支持你”的坚定：“司马昱，我觉得你没错！有仇报仇，天经地义！他当年那么过分的羞辱你，你来找他算账是应该的！”

她甚至往前站了一步，和司马昱统一了战线，对着目瞪口呆的赵长老，握了握小拳头，语气带着点怂恿地对司马昱说：

“需要我帮你按住他吗？保证他跑不了！”

这一刻，整个云渺仙宗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仿佛都停了。

赵长老指着祝景苑，手指颤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司马昱，看着身边这个前一秒还在生气他欺骗、后一秒就毫无原则地站到他这边、甚至跃跃欲试要帮他“按住”自己师叔的少女，所有准备好的杀戮计划、复仇的快意、被戳穿谎言的恼怒……全都僵在了脸上。

他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措手不及。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我挺你”的认真小脸，只觉得一股极其荒谬、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心头的冰墙，让他所有的算计和杀意，都变得……无比可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用最单纯的表情和行为，一次次把他逼到这种哭笑不得、甚至有点……狼狈的境地的？！

第十一章 哭笑不得

第十一章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