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山的雪，总比别处落得早些。
竹屋的窗棂上凝着薄霜，沈清辞刚将最后一块糕点摆在木盘里，就见夜玄推门进来，肩上落着细碎的雪粒，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编的小筐，筐里卧着两只毛茸茸的雪狐幼崽，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清辞，你看我捡着什么了？”夜玄声音里带着笑意，将小筐放在暖炉边，伸手拂去沈清辞发间沾着的点心碎屑，“后山雪窝里找着的，母狐怕是遭了兽害，这俩小家伙冻得快没气了，我便抱回来了。”
沈清辞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幼崽的耳朵，软得像团云絮。他取来干净的棉布，小心裹住两只小狐，又倒了些温热的灵乳在浅碟里：“倒是有灵性，还知道往暖处凑。”
夜玄挨着他坐下，看着幼崽小口舔舐灵乳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想起咱们初遇那年，昆仑的雪也这么大。你当时站在悬冰崖上，我还以为是哪路仙人下凡，结果一开口，倒比崖底的寒潭还冷。”
沈清辞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彼此彼此。某人力气倒大，刚脱困就敢扣我手腕，还‘借’走我半袋灵力丹。”
“那不是借，是暂存。”夜玄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后来我不是用半块幽冥珠的灵力，帮你稳固了元婴期修为？这账早算清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夜玄起身去看，却见是山下村落里的孩童，捧着一只陶碗站在雪地里，碗里盛着刚煮好的红薯，冒着热气。
“夜先生，沈先生，阿娘让我送些红薯来。”孩童仰着冻得通红的脸，把陶碗递过来，“说你们救了阿爷的病，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夜玄笑着接过，又从屋里取了两袋灵果塞给孩童：“替我谢谢阿娘，这灵果能驱寒，让阿爷多吃些。”
孩童欢天喜地地跑了，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沈清辞看着夜玄关上门，忽然道：“还记得刚住来时，村民们见了你，还总躲着走。”
“那是他们没见识，不知道我夜玄是个好人。”夜玄挨着他坐下，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不过现在好了，哪家孩子丢了，哪家老人病了，都愿意来寻咱们。这日子，倒比在昆仑时还自在。”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两只雪狐幼崽吃饱了，蜷在棉布上打盹。沈清辞靠在夜玄肩上，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竹屋周围的梅花被雪压着，却透出淡淡的香。
“明年春天，咱们去后山种些桃树吧。”沈清辞轻声说，“等桃花开了，就能酿桃花酒了。”
夜玄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雪：“好。你想种桃，咱们就种桃；你想酿酒，咱们就酿酒。往后岁岁年年，都陪你这么过。”
雪落无声，竹屋内暖香萦绕。两只雪狐幼崽偶尔发出几声轻哼，木盘里的糕点还留着余温，窗外的梅枝映着雪光，像一幅静静流淌的画。
这便是他们寻了半生的安稳——不是仙途巅峰的万众瞩目，不是斩妖除魔的赫赫威名，而是寒夜暖炉旁的相守，是雪天里递来的一碗红薯，是岁岁年年，身边始终有那个人的陪伴。
云深山的雪还在下，可他们的岁月，早已暖得能融尽世间所有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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