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渡荨亦
第八章 画廊的晨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画廊的落地窗,落在孟荨亦刚挂好的画框上。她正踮脚调整《秋湖》的位置,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温言宴”三个字,指尖顿了顿才接起。
“醒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慵懒,“路过你家楼下的早餐铺,买了芝麻糖糕和咸豆浆,要不要送上去?”
孟荨亦心头一暖,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已经在画廊了,你直接过来吧,刚好有幅画想让你看看。”
挂了电话没半小时,画廊的门就被推开。温言宴拎着保温袋走进来,目光先扫过展厅,最后落在她手里的画钩上:“小心点,我来。”他放下早餐,几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工具,长臂一伸就调整好了画框位置,“这样更齐。”
孟荨亦看着他熟练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年在巴黎的小画室,他也是这样帮她挂速写稿。“你坐,我去倒杯水。”转身时,温言宴已经打开了保温袋,糖糕的甜香立刻漫开来。
“昨天说的《秋湖》后续草稿,带来了吗?”温言宴咬了一口糖糕,抬头看向她。孟荨亦从柜台下拿出画夹,递过去时顺便指了指角落的画架:“还有幅新起的稿子,想加些莫奈式的光影,总觉得差点意思。”
画架上是一幅银杏林的初稿,笔触带着青涩的灵动,却在光影过渡处显得生硬。温言宴放下画夹走过去,拿起炭笔在稿纸上轻轻勾勒:“这里的光线要从枝叶间漏下来,得用渐变的虚线,你看——”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细碎的光影瞬间就有了层次感,“就像当年在枫丹白露,阳光透过银杏叶的样子。”
孟荨亦凑在旁边看,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动。“我总掌握不好这种虚实感。”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稿纸边缘。
“我教你。”温言宴顺势把炭笔递到她手里,手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手腕放松,力度轻一点,慢慢拖……对,就是这样。”
两人的呼吸在稿纸上方交缠,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连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孟荨亦按着他说的手法勾勒,渐渐找到了感觉,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背上的温度还在,脸颊顿时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抽回手:“好像……有点感觉了。”
温言宴也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她掌心的薄茧触感,嘴角却扬起笑意:“本来就聪明,只是好久没练这种笔触了。”他转而翻开《秋湖》的草稿,“这里的湖水可以加些细碎的光斑,呼应你画廊的灯光,会更生动。”
两人对着草稿讨论了一上午,从笔触到色调,从光影到构图,偶尔说起当年在巴黎的画材店砍价、在画室熬夜赶稿的趣事,笑声落在空荡的画廊里,格外轻快。临近中午时,温言宴忽然指着窗外:“对面有家小面馆,做的阳春面很地道,要不要去尝尝?”
面馆很小,却收拾得干净。老板端上两碗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温言宴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她:“知道你爱吃流心的,特意让老板多煮了会儿。”
孟荨亦看着碗里的蛋,忽然想起昨天他递来的钢笔,轻声说:“那支笔,我以为丢在巴黎了。”
“我当年在你画室的抽屉里找到的,想着你迟早会回来拿。”温言宴搅了搅面,语气自然,“以后要是再丢东西,直接找我,我这儿还有不少你的‘旧物’。”
这话里的暗示藏得明显,孟荨亦低头吃面,耳根却红了。阳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落在两人的碗沿上,暖得恰到好处。
下午画廊来了几位客人,温言宴没走,帮着孟荨亦招呼。有位客人指着《秋湖》问起创作灵感,孟荨亦正迟疑,温言宴就接过话:“这是她以枫丹白露的银杏林为原型画的,当年我们在那儿待了一下午,她画了满满一本速写。”
客人笑着打趣:“看来两位是老相识了,难怪这幅画里的情感这么足。”孟荨亦侧头看温言宴,他刚好也在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送走客人时已近黄昏,夕阳把画廊的地板染成金红色。温言宴帮着她收拾画具,忽然说:“下周末有个画材展,据说有当年我们找遍巴黎都没买到的那款水彩颜料,要不要一起去?”
孟荨亦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笑着点头:“好啊。”
温言宴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秋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孟荨亦,挥了挥手:“明天我带早餐过来,再帮你改改那幅银杏林。”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孟荨亦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嘴角的笑意收不住。画廊里的晨光还没散尽,她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大概都会这样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