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上的相拥与晚风

车子停在沙滩停车场时，夕阳正把海面染成融化的金子。仁王雅治推开车门，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过来，掀得他的银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哇哦，这风够劲。”他拽着迹部的胳膊往沙滩跑，凉鞋踩在沙地上发出咯吱的响，“快点啦，再晚太阳就要掉进海里了。”

迹部景吾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金丝眼镜在夕照里闪了闪。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被海风卷得老高，露出的小臂上沾了点车程里不小心蹭到的薯片渣——是仁王非要在车上开零食袋的结果。“慢点，沙子进鞋里了。”他嘴上抱怨着，脚步却配合着仁王的节奏，目光扫过远处被浪打湿的礁石，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是他们赢了关东大赛后的“庆功旅行”，说是旅行，其实也就是开两小时车到海边看场日落。仁王前一晚兴奋得没睡好，凌晨三点就给迹部发消息，说“梦到海面上有会发光的鱼”，结果被回了句“幼稚”，却还是被准时叫起床。

沙滩上零星散落着几对情侣，都在往礁石那边走。仁王拉着迹部拐进一条被沙丘挡住的小路，尽头是片相对僻静的滩涂，几块巨大的礁石像沉默的守卫，把喧嚣都挡在了外面。“看我找到的秘密基地。”他得意地拍了拍其中一块礁石，上面还留着他去年刻的歪歪扭扭的狐狸头，“上次跟真田他们来，特意记下来的。”

迹部靠在礁石上，看着仁王脱了凉鞋光脚踩进浅滩，浪花漫过脚踝时，这家伙像只被惊到的猫，猛地跳起来，银发散乱地贴在颈窝，绿眸在夕照里亮得惊人。“小心点，别崴脚。”他说着，却从背包里拿出条格子毯，铺在礁石背风的一面，“过来坐，风大。”

仁王踩着水跑回来，裤脚湿了大半，却毫不在意地往毯子上一坐，把冰凉的脚丫往迹部腿边伸：“借你的裤子捂捂，海水好凉。”

“拿开。”迹部嫌弃地踢了踢他的脚踝，却没真的躲开，任由那点凉意透过亚麻布料渗过来。夕阳正一点点往海平面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滩涂上，像两只交颈的鸟。

远处的海浪层层叠叠地涌来，撞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带着细碎的贝壳和沙粒。仁王捡起块扁扁的石子，侧身往海里扔，石子在水面跳了三下才沉下去。“你看你看，我会打水漂。”

迹部挑眉，也捡起块石子，手腕轻抖，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连跳五下才消失在浪里。“这才叫打水漂。”

“切，运气好而已。”仁王不服气地又扔了一块，结果直接沉了，引得迹部低笑出声。笑声混在海浪声里，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像被海风磨去了棱角。

太阳渐渐贴近海面，把天空染成从橘红到深紫的渐变色，云被镀上金边，像被撕碎的绸缎。仁王突然安静下来，支着下巴看海，睫毛上沾着夕照的光，侧脸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捉弄人的狐狸。“你说，太阳掉进海里会烫出泡泡吗？”

“幼稚。”迹部的声音却很轻，“那是地球自转。”

“知道啦，理科生。”仁王笑着推了他一把，却在触到对方胳膊时，顺势靠了过去，肩膀贴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衣物下的体温。“不过真的很好看，比全国大赛的奖杯还好看。”

迹部没接话，目光落在海面上。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沉下去时，海面突然亮了一下，像有颗巨大的钻石在水底碎裂。他想起刚才仁王光脚踩水的样子，想起这家伙被浪花惊到时的表情，想起无数个在网球场对视的瞬间——原来那些被他归类为“吵闹”的时刻，早已悄悄在心里积攒成比夕阳更暖的光。

海风渐渐凉了下来，带着潮气往衣领里钻。仁王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迹部怀里缩了缩。迹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冷了？”

“嗯。”仁王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传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早知道穿外套了。”

“谁让你只穿件短袖就跑出来。”迹部说着，却把自己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往仁王身上拢了拢，让两人靠得更紧些。亚麻衬衫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海风的咸味，意外地让人安心。

仁王把脸埋在他颈窝，能闻到他锁骨处的汗味混着阳光的气息，像晒过的被子。他想起去年夏天，迹部在全国大赛决赛时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却还是坚持打完比赛，结束后被他扶着往医务室走，当时也是这样靠着，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喂，迹部。”他轻声说，“明年还来吗？”

“来做什么？看你打水漂输给我？”迹部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可以。”

海浪不知疲倦地涌来又退去，带着夜晚的凉意。远处的沙滩亮起几盏露营灯，像散落的星子。仁王往迹部怀里又钻了钻，手臂环住他的腰，感受着那具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突然觉得，这样的拥抱比任何华丽的奖杯都让人踏实。

“你看天上。”迹部忽然开口。

仁王抬头，看到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在渐暗的天幕上，像颗被遗落的碎钻。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就缀满了整个天空，和海面的波光遥遥相对。

“比你梦到的发光的鱼好看。”迹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仁王笑着点头，把脸重新埋回去，鼻尖蹭到他的衬衫纽扣，带着点冰凉的触感。“嗯，好看。”

海浪声、风声、远处隐约的笑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暮色里交织成温柔的网。他们就那样相拥着坐在礁石上，看着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直到潮水漫过滩涂，打湿了毯子的边缘，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仁王的手一直被迹部攥在手心，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两只手一起捂着。口袋里有颗没吃完的柠檬糖，被体温捂得温热，仁王偷偷摸出来剥开，塞进迹部嘴里，看着对方被酸得皱眉，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车子驶离沙滩时，仁王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海岸线像条黑色的丝带，缀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他突然觉得，这场日落和拥抱，会像那颗柠檬糖一样，在记忆里留很久很久——久到下次再看到海，就能想起这个被夕阳染透的黄昏，和那个带着海风气息的，温柔的拥抱。

副驾驶座上，仁王的头渐渐靠向迹部的肩膀，呼吸变得绵长。迹部腾出一只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嘴角弯起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海风好像还在车里弥漫，带着点咸，带着点暖，带着点只有他们才懂的，属于黄昏与相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