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未曾说出口的在意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下午，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教室，教室里暖和得穿着短袖也不成任何问题。

江语涵感觉到段陌别好像并没把昨天有关咖啡的事放在心上，像往常一样，上课时偶尔翻动书页，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平稳而规律，可越是这样，江语涵越感到愧疚，因为这事，她昨天晚上已经一晚上没睡着觉了。

体育课前一节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江语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段陌别，我……”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再次道歉，可话到嘴边，又被段陌别温和的目光堵了回去。

“真的没事。”段陌别也站起身，顺手拿起桌角的水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马上体育课啦，快下楼啊，不然被体育老师抓到可就大难临头，插翅难飞了哦

他刻意说得带点玩笑的意味，眼睛弯了弯，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笑意衬得格外清晰。

江语涵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愧疚似乎被吹散了一些，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些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前座的徐磊转过身，一脸歉意地拍了拍段陌别的胳膊：“陌别，对不起啊，昨天是我起哄，害你……”

“跟你没关系，“小事而已，别放在心上。”他打断徐磊的话，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江语涵，补充道，“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江语涵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总是这样，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体育课在操场集合。阳光比午后更烈了些，晒得地面微微发烫。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好像七班的男生和别的班的男生有些许不同，他们从一窝蜂涌向的从来不是篮球场，而是羽毛球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找了树荫下的位置聊天。

江语涵没什么兴致，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苏念兮拉着她要去看男生们打球，她摇了摇头，说想在旁边坐一会儿。

“那我去给你买瓶水？”苏念兮问道。

“不用，我带了。”江语涵指了指自己的水壶。

苏念兮也没勉强，笑着跑向了羽毛球场边的人群。

江语涵找了个离篮球场稍远的台阶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没看完的书，却没什么心思翻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羽毛球场，那里正打得热火朝天，欢呼声、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段陌别也在场上。他穿着白色的T恤，跑动起来的时候，衣角被风吹得扬起，他打球的样子和平时安静听讲时很不一样，带着一种独属于少年的利落与明亮。

江语涵看着他，心里有些恍惚。这个总是温和包容的同桌，竟然也有这样耀眼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段陌别似乎累了，从场上下来，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喝水。他的目光随意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当落在台阶上的江语涵身上时，停顿了几秒。

江语涵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又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凝滞了。段陌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朝她这边扬了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

江语涵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捕捉到了他走近的脚步声。

“一个人在这？”段陌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阳光的味道。

江语涵抬起头，点了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嗯。”

段陌别在她旁边的台阶坐下，和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不喜欢看打球？”他问道。

“还好。”江语涵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封面，“就是有点热。”

“确实挺热的。”段陌别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这种沉默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江语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她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

“你的书……”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

“你先说。”段陌别示意道。

江语涵脸颊微红，小声说：“我是想说……你的裤子，回头还是我再给你买一条吧。”

段陌别温柔地笑了笑：“说了不用啦。真的没关系，一条裤子而已。”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倒是你，别总想着这件事了，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啊。”段陌别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带瓶不那么甜的咖啡给我？”

江语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好啊。”

看到她笑了，段陌别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转过头，看着远处奔跑的人群，目光却有些飘忽。

其实他刚才在场上，好几次都忍不住往这边看。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样子，心里就有些莫名的在意。他甚至没打够，就找了个借口下来了。

这种在意，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你平时不太喜欢热闹？”段陌别没话找话地问道。

“其实还可以。”江语涵说，“就是有时候觉得有点吵。”

“我懂。”段陌别点点头，“人多的时候，确实容易心烦。”

他很少和女生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像江语涵这样安静的女生。以前总觉得没什么好聊的，可现在，哪怕只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也觉得很舒服。

他注意到她看书时的那份投入，时而嘴角上扬，时而又眉头微蹙，好像整个人融入了书中；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轻轻咬一下嘴唇；注意到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会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这些细微的、以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此刻却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你看的什么书？”段陌别指了指她放在腿上的书。

“哦，一本推理小说。”江语涵把书递给他。

段陌别惊讶地接过来，看了看书名，是他没听过的作者。他没想到的是，原来表面上安静的江语涵也会看头脑风暴一般的推理小说。

“好看吗？”

“我觉得还好，逻辑推理挺清晰的。”江语涵说。

段陌别翻了几页，惊讶于她的内心世界如此丰富。他把书还给她：“回头我也找找看。”

“嗯。”江语涵接过书，心里有些小小的雀跃。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体育老师吹哨集合，让大家做放松运动。两人站起身，跟着人群往集合点走。

走到半路，段陌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江语涵说：“对了，下午放学，我要去买点东西，可能会晚点走，你不用等我锁门。”他们俩是值日生，负责每天放学后锁教室门。

“好，我知道了。”江语涵点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段陌别指了指男生队伍的方向。

“嗯。”

看着段陌别跑向队伍的背影，江语涵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阳光下那个奔跑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再次扬起。

或许，他真的没有生气吧。

段陌别跑回队伍里，顾韵歇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问：“刚才跟江语涵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段陌别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顾韵歇显然不信，“我看你俩坐那儿，那氛围，啧啧……”

“想什么呢。”段陌别拍了他一下，掩饰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赶紧站好，老师看过来了。”

顾韵歇撇撇嘴，没再追问，可那眼神里的八卦却藏不住。

段陌别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人群，又一次落在了不远处的江语涵身上。她正和苏念兮站在一起，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甜蜜。

段陌别轻轻吸了口气，阳光的味道里，似乎还夹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他想就这样，以同桌的身份，再靠近她一点，再了解她多一点。

夕阳西下的时候，放学的铃声响起。今天是周五，学校没有安排晚间辅导。江语涵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段陌别的座位，他果然还没回来。她按照他说的，仔细检查了一遍教室的门窗，然后锁好了门。

走出教学楼，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气里带着傍晚特有的微凉。江语涵背着书包，慢慢往校门口走，心里却不像平时那样平静。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咖啡洒出来时的慌乱，他温和的安慰，羽毛球场上耀阳般的身影，台阶上安静的聊天……

每一个片段里，都有段陌别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心跳总会莫名加速，会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会留意他的每一个表情。

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走到校门口，江语涵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小卖部看了一眼，那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饮料。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瓶黑咖啡上，段陌别的那句太甜了突然在头脑中闪过。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买了一瓶。

紧紧攥着那瓶冰凉的黑咖啡，江语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想，明天早上，把这个给他吧。

就当是……为今天的事赔罪。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泄露了心底那点无法言说的期待。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的喧嚣和近处的花香，也吹动了少年少女心底悄然萌发的情愫。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