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四月,夜里十点零七分。 国家博物馆西北角,壁画修复中心的大门被风推开一道缝,灯管嗡嗡作响,像谁把月亮关进了老式收音机。姜见月蹲在三层脚手架上,左手注射器,右手羊毫笔,正往北魏飞天脸上补一道金箔。她戴着双层手套,指尖仍被冻得发红,额角却渗出细汗——壁画最怕温差,也最怕心跳失速。她听见自己心跳了,因为手机在兜里连震三下。
——盛以珩上线提醒。
姜见月(低声,像说给壁画听):“别吵,再吵把你号码拉黑。”
手机(锲而不舍,第四下):“叮——”
她叹了口气,摘右手手套,划开屏幕。慢直播《24h不NG》的推送跳出,封面是盛以珩的半张脸,冷白灯打在他鼻梁,像给古希腊雕像点了一支烟火。标题嚣张:【盛以珩首次回应婚戒归属】。
姜见月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她知道那枚戒指长什么样——去年冬天,她在盛以珩大衣口袋摸到过,内圈刻着“S&J”,不是“盛以珩&姜见月”的缩写,还能是谁?那天她装作没发现,把戒指推回深处,像把秘密推回海底。此刻,秘密自己浮上来了。
顾星澜(微信语音,炸耳):“月月!快看直播!盛以珩疯了!”
姜见月(按语音,小声):“在修脸,飞天脸比我脸贵。”
顾星澜(秒回,连珠炮):“他刚说要把婚戒送给‘今晚最想拥抱的人’!网友都押黎笙!你快冲!”
姜见月(嘟囔):“关我什么事……”
语音还没听完,直播里忽然爆发尖叫。姜见月手一抖,金箔碎成星子,她低头,看见屏幕里盛以珩站在环球影城“哈利波特”取景屋顶,夜风鼓起他黑色风衣,像一面叛旗。男人垂眼,慢条斯理解开右手手套,无名指根空空如也——戒指不见了。
作者主持人:(场外,颤音)“以珩老师,戒指呢?!”
盛以珩(低笑,气音擦过麦克风)“藏起来了。”
作者弹幕(瞬间爆炸): ——【藏?藏哪?藏谁心里?】 ——【黎笙在现场!她穿白裙!白月光预定!】 ——【我押藏进镜头死角!等告白!】
“咔哒。”
全国信号同步中断三秒。
再恢复,画面切回屋顶,盛以珩两手空空,戒指依旧无影无踪。弹幕疯了,微博瘫痪,#盛以珩婚戒失窃#直飙热一。
顾星澜(微信,99+)“信号断的那三秒,他干嘛了?!”
姜见月(喃喃)“……塞我兜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穿着那件外套——去年冬天,盛以珩落在她家的黑色羊绒大衣,袖口还沾着北魏壁画的金粉。她低头,看见右口袋鼓出一点圆润的轮廓,像偷偷发芽的月亮。
姜见月(对自己,气声)“……不可能。”
她伸手,插兜,指尖碰到冰凉金属。内圈“S&J”的刻痕刮过指腹,像刮亮一根火柴。
脚手架下,纪眠导师抱着保温杯抬头:“小姜,下来喝口热水,金箔飞我脸上了。”
姜见月(慌乱,把手机扣进调色盘)“马上!”
纪眠(眯眼)“你脸色比飞天还白,低血糖?”
#姜见月(背手,把戒指攥进掌心)“……可能缺氧。”
她攥得太紧,金属棱角硌进皮肉,疼得真实。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商务车打着双闪停在博物馆侧门,车门滑开,程羡戴着墨镜冲出来,公关总监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像来逮逃犯。
程羡(扬声)“姜老师!借一步说话!”
#姜见月(心口一咯噔)“……闭馆了,买票明天来。”
程羡(摘墨镜,露出职业微笑)“盛老师让我接您去直播现场,现在,立刻,马上。”
姜见月攥着戒指,往后退半步,脚跟踢翻颜料盘,赭石色泼在防尘布上,像一滩干涸的血。她想起七年前,父母考古舱塌方,她也是这样攥着父亲最后递出的半截毛笔,退半步,天塌了。
#姜见月(轻声)“我不去。”
程羡(深吸一口气,换私人口吻)“姜老师,您不去,热搜就爆‘盛以珩自导自演’,他今晚得被对赌协议生吞。”
#姜见月(抬眼)“……关我什么事
程羡(摊手,亮出手机微博界面)“您看。”
屏幕里,黎笙刚发一条微博:【戒指在我这儿,大家别猜啦~】配图是她在屋顶与盛以珩的错位合影,白裙角擦过男人风衣下摆,像月光吻了刀锋。评论区已经磕疯,黎笙粉丝控评:【白月光才是正解!】
程羡(补刀)“再晚一步,您就得在博物馆门口开记者发布会,澄清‘我不是小三’。”
#姜见月(低头,看掌心戒指,忽然笑了一下)“……走吧。”
她笑得很轻,像把七年暗恋从胸腔里掏出来,吹掉浮灰。程羡愣住,墨镜滑到鼻尖,他第一次发现,传说中“清冷如月光”的文物修复师,笑起来右脸有颗梨涡,能装下整个盛唐的星子。
程羡(回神,拉车门)“请,公主殿下。”
#姜见月(弯腰上车,轻声)“叫我姜见月。”
车门合拢,商务车驶出博物馆,尾灯在红墙金瓦间划出一道私奔的弧线。姜见月靠在车窗,摊开掌心,戒指内圈“S&J”在霓虹里闪了一下,像有人对她眨了七年没眨完的眼。
——“他故意把婚戒藏进我口袋。” ——“全网都以为我偷了它。” ——“其实,是我偷了他七年。”
车速飙上高架,程羡递来一只全新口罩,黑色,印着一行烫金小字:【S&J,since2017】。姜见月指尖发颤,她认出那是盛以珩的笔迹,他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被她夹在《中国石窟壁画修复技法》第317页,七年没敢拆。
程羡(打方向盘,目不斜视)“盛老师说,您如果肯来,就把这句话还给您。”
#姜见月(轻声念)“……‘我愿意做你笔下最听话的裂缝,等你用金箔补我’。”
她念完,眼眶终于红了。车窗外,北城夜雨落下来,像有人把一整块银河敲碎,撒成玻璃渣。雨点砸在车窗,砸出盛以珩的倒影——男人站在屋顶,风衣猎猎,像等她赴一场迟了七年的约。
#姜见月(把戒指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空荡,大一圈)“程羡,你们艺人……都这么疯吗?”
程羡(笑)“他只对您疯。”
商务车拐进环球影城地下停车场,电梯门开,一束追光直直打过来。盛以珩站在光里,黑衣湿透,发梢滴水,像刚从雨夜跋涉而来的骑士。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左手,那枚戒指松松挂在她指根,随时会掉,却亮得惊心动魄。
盛以珩(哑声)“我来接我的裂缝。”
#姜见月(抬手,晃了晃戒指)“盛老师,文物归国家,裂缝归我。”
盛以珩(低笑,单膝下跪,完全不管镜头)“那我把国家赔给你,附带一个我,签不签?”
他跪得太突然,程羡的墨镜再次滑到下巴,背后隐藏镜头红灯狂闪,直播信号悄悄恢复——全网屏息,弹幕空白三秒,然后炸裂成烟花。
姜见月低头,看见他右掌心躺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她七年前写给自己的便签:【等我补完这道金箔,就去找盛以珩要签名。】
如今,签名后面多了一行新字:【签名要到了,想不想连人一起要?】
#姜见月(吸鼻子,把便签拍进他胸口)“……要。”
盛以珩起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风衣裹住两人,像把全世界的雨声都关在外面。戒指在她指根转了个圈,终于找到归宿。电梯门合拢,镜头被保安挡住,最后一帧画面是——男人低头,吻住她右脸梨涡,像吻住整个盛唐的月光。
——直播中断,微博瘫痪,热搜爆到第十七个“爆”时,有人听见盛以珩在电梯里说:
盛以珩(贴她耳廓,气音)“姜见月,七年零四个月,我每天都在爱你。”
盛以珩“现在,终于违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