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白楚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慧明稍稍放心，自己调息片刻，恢复了一点力气，便出去寻找食物和草药。

　　他找到一些野果，又认出几株止血化瘀的草药，嚼碎了小心敷在自己和白楚的伤口上。

　　日子就在这种提心吊胆的守护中慢慢过去。

　　白楚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恍惚，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茫然的后怕。他感觉自己像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右臂，沉重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体内那新生的能量循环几乎停滞，气海空空如也。

　　“白施主！你醒了！”慧明喜出望外，连忙扶住他。

　　“…慧明…师傅…”白楚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还活着？”

　　“活着！还活着！”慧明连连点头，将水囊递到他嘴边。

　　白楚艰难地喝了几口水，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和痛苦，记忆慢慢回笼…亡命奔逃…妖道追杀…洞中绝境…锐气爆发抽矿脉…差点被撑爆…然后…然后好像…

　　他猛地想起那钻心的痛苦和右臂那诡异的暗金纹路，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臂。

　　皮肤苍白，并无异状。他尝试感应了一下，那锐气沉寂无比，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那种被龙煞低语缠绕的冰冷感，也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平息了？

　　“那…那妖道呢？”他紧张地问。

　　“被…被吓跑了…”慧明神色复杂，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尤其是那暗金纹路出现吓退妖道的诡异一幕。

　　白楚听完，脸色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暗金纹路…龙煞本源？吓退了妖道？这东西…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这次沉寂…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尝试运转那点微弱的元气，经脉依旧剧痛，但似乎…比之前…更坚韧宽阔了一丝？是那次狂暴灌注的“好处”？还是…

　　“你的身体…”慧明担忧道，“感觉怎么样？那力量…”

　　“…好像…暂时…安静了…”白楚低声道，语气里没有欣喜，只有更深的忧虑，“但…身体…废了…”他连抬起手都困难。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慧明连忙安慰，“你先好好休养，别多想。我守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白楚在慧明的照料下，慢慢恢复。过程极其缓慢，如同蜗牛爬行。没有锐气的“反哺”，没有金煞的滋养，仅靠最基础的调息和草药，效果微乎其微。

　　但他发现，自己吸收和炼化天地元气的效率，似乎…比受伤前…高了一点？虽然元气微弱，却更加凝练，运转时带来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些许。

　　是那次撕裂后又强行重塑的经脉…变得更强韧了？还是那锐气或龙煞残留的影响？

　　他想不明白，只能被动接受。

　　慧明每日外出寻找食物和草药，更加小心谨慎，生怕留下痕迹被妖道发现。好在，那妖道似乎真的被吓住了，一直没有再出现。

　　又过了七八天，白楚已经能勉强自己坐起来，慢慢行走几步。右臂依旧沉重，但那种麻木感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虚弱感。那锐气依旧沉睡，毫无反应。

　　这天，慧明外出寻找食物久未归来。白楚靠坐在坑边，看着流淌的溪水，心情沉重。

　　突然——

　　他右臂那沉寂的虚空深处，极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不是锐气的亮银光芒，也不是龙煞的暗金纹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自骨髓最深处的…一丝…“悸动”？

　　像冬眠的蛇，被春雷惊醒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锋锐之意，自主地从臂骨中渗出，缓缓流淌过几条主要经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又…奇异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甚至…引动了外界一丝微薄的天地元气，汇入其中！

　　这感觉…和之前锐气操控他时完全不同！更温和，更…自然？仿佛是他身体…自己产生的力量？

　　白楚猛地一愣，屏住呼吸，仔细感应。

　　那丝锋锐之气运转了一圈，便缓缓缩回臂骨，再次沉寂。但它流过的地方，经脉的刺痛感明显减轻了一丝，元气也活跃了一分。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他自己引导的？不…是自主产生的！是身体…在自行修复？！

　　难道…那次锐气和龙煞的冲突与沉寂，阴差阳错地…彻底改造了他的体质？让他这具身体，本身…就带上了了一丝…锐金之气的特性？！

　　所以…吸收元气效率更高了？所以…能自主产生一丝微弱的锋锐之气修复自身？！

　　这个发现让白楚心脏狂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是不是…终于可以…摆脱那东西的控制，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了？！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他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尝试着去引导、去放大那丝自主产生的锋锐之气。过程依旧艰难痛苦，收效甚微，但那确确实实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就在他沉浸在微弱希望中时——

　　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似乎带着痛楚的闷哼！是慧明的声音！

　　白楚脸色骤变，猛地站起！

　　慧明遇到危险了？！

　　他想也不想，跌跌撞撞地冲出浅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没跑多远，他就看到慧明正一瘸一拐地往回跑，僧袍被撕破，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看到白楚，急声大喊：“快回去！躲起来！别过来！”

　　“怎么了？！”白楚急问。

　　“狼！变异的腐狼！不止一只！快走！”慧明推着他往回跑。

　　话音刚落，林间窜出三头体型壮硕、毛发脱落、双眼赤红的腐狼！它们龇着獠牙，涎水直流，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显然是被什么操控或污染了！直扑两人！

　　慧明咬牙，将白楚护在身后，捡起一根粗树枝，就要拼命！

　　白楚看着扑来的恶狼，又看看重伤的慧明，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躲？往哪躲？跑？怎么跑？

　　绝望之下，他下意识地抬起那沉重空洞的右臂，拼命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元气和刚刚感知到的那丝锋锐之气，朝着扑得最近的那头腐狼，胡乱一挥！

　　他根本没指望能起作用，只是绝望的本能！

　　然而——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一道仅有半尺长、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亮银色气芒，竟从他指尖…一闪而逝！精准地…切过了那头腐狼的前爪！

　　嗷呜！

　　腐狼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前爪瞬间被斩断，伤口平整光滑，却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发黑腐烂！它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白楚！

　　另外两头腐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攻势一缓！

　　慧明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楚。

　　白楚自己也呆住了，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断爪的腐狼，一脸茫然。

　　刚才那一下…是他发的？那气芒…虽然微弱，却…好锋利！而且…带着一股…纯粹的…斩断一切的意蕴？和他之前被锐气操控时发出的力量…感觉完全不同！更…凝练？更…受控？

　　虽然威力天差地别，但性质…似乎…更高？

　　没等他细想，那两头腐狼再次咆哮着扑来！

　　“走！”慧明反应过来，猛地拉起还在发愣的白楚，趁机转身就跑！

　　两人拼命逃回浅坑，用树枝死死堵住入口。

　　那三头腐狼在坑外徘徊嘶吼了一阵，似乎对白楚刚才那一下心存忌惮，最终悻悻离去。

　　坑内，惊魂未定的两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白施主…你…你刚才…”慧明看着白楚，眼神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白楚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指尖，眼神同样困惑，却…隐隐闪烁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好像…能…自己…用一点…那种力量了？”他声音带着不确定，却又压抑着一丝激动。

　　虽然微弱，虽然可能只是巧合，但这…是他自己的力量！不是被操控的！

　　希望，似乎真的…降临了？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指尖那丝微弱气芒闪现的瞬间，他右臂骨骼最深处，那沉寂的亮银色锐气，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被触动？又仿佛…在…无声地…冷笑？

第76章龙煞缠身与金气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