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楚眼神恍惚，带着深深的疲惫，他艰难地动了动，感受着体内那缓慢却有力运转的陌生能量循环，以及右臂那不再沉重、反而传来阵阵温和力量的奇异感觉，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我…还好…”他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身体…好像…有力气了…但…”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混乱的事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做了很多…很长的噩梦…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龙…在吼…还有…”
他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没有说下去。那些破碎的、冰冷的龙吟和低语，如同烙印，刻在他意识深处，让他不寒而栗。
慧明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追问——
咕噜噜…
一阵极其突兀的、饥饿的肠鸣声从白楚腹部传来。
白楚一愣，苍白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
慧明却大喜过望！饿了！知道饿是好事！说明身体机能在大幅恢复！
“你等着！我去找点吃的！”慧明激动道，立刻起身。这深山老林，找点野果野菜应该不难。白施主刚醒，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小心…”白楚虚弱地叮嘱。
“放心！我很快回来！”慧明钻出裂缝，小心观察四周，确认没有那妖道的气息，才快速奔向附近的树林。
石室里，只剩下白楚一人。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石壁上，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新生的能量循环缓慢运转，带来久违的力量感，右臂灵活自如，甚至…比他受伤前感觉更有力？
这一切，都好得不真实。
他下意识看向那暗金水潭和龙首图案。水潭光芒依旧，龙首…却让他莫名地心悸，那些破碎的龙吟碎片又开始在脑中回荡。
他连忙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尝试引导那新生的能量。很顺畅，如臂指使。那锐气沉寂在右臂深处，温暖而稳定，再无之前的冰冷躁动。
真的…变好了？
他稍微放下心，目光落在水潭边那几株金苔上。慧明采撷了不少，但还剩下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金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金苔的瞬间——
他右臂那沉寂的、温暖的锐气，猛地…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清晰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抗拒”和…“厌恶”？！
仿佛在说：不许碰！那是我的！
白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那冰冷的控制感…又回来了？！
不…不是消失了…它只是…暂时“吃饱”了？！并且…将他的身体，改造成了更合它心意的…“巢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裂缝外传来慧明轻快的脚步声和话语：“白施主！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些野果，还有…”
慧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裂缝口，看着白楚僵在半空的手和惨白的脸色，又看看那金苔和龙首图案，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化为担忧和…一丝不安。
“白施主…你…怎么了？”
白楚缓缓收回手，攥紧，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慧明，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嘴角却无比僵硬。
眼底深处，是刚刚燃起就被瞬间浇灭的…巨大恐惧。
慧明的心沉了下去。他默默走进来，放下野果，不再追问，只是低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两人沉默地吃着果子，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警惕中度过。白楚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气力渐长。但他眉宇间的阴郁和恐惧却越来越重。他不再靠近那金潭和苔藓，甚至刻意避开目光。
慧明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忧心忡忡。这地方不能待了！必须走！
他下定决心，等白楚再好一点，能自己走远路，就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规划着逃生路线时，石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首先是那暗金色的潭水。它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水面上偶尔会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的金属腥气，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和暴戾？
其次是那龙首图案。岩壁上那模糊的轮廓，看久了，竟让人觉得那双眼…仿佛在…缓缓转动？散发着一种被惊扰、被窃取后的…冰冷怒意？
慧明心里发毛，加固了洞口藤蔓的遮蔽，更加迫切地想离开。
白楚也感觉到了。那些破碎的、冰冷的龙吟碎片，在他脑海里响起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充满了警告和…威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他右臂那锐气，也一反几日来的“温顺”，再次变得…活跃和…警惕起来？不再仅仅是反哺能量，而是像一头守护领地的凶兽，微微躁动着，对外界那逐渐增强的龙煞意念，散发出无声的…对抗和…蔑视？
两种同样恐怖、同样古老的力量，在这狭小的石室内，开始了无声的…对峙！
压力与日俱增。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许多，呼吸都变得困难。
“慧明师傅…”这天傍晚，白楚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得尽快走…”
慧明重重松了口气，他就怕白楚不肯走！“好！明天！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你感觉怎么样？能走远路吗？”
白楚点点头：“…可以。”身体是没问题了，但心里的恐惧，却沉甸甸地压着。
夜里，两人都不敢睡死，靠着石壁假寐，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后半夜，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咕噜噜…咕噜噜…
那暗金水潭，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煮开的沸水！大量的气泡涌出、破裂，浓郁的、带着暴虐气息的金煞之气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岩壁上，那龙首图案双眼处的暗金光芒猛地暴涨！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两盏燃烧的、充满无尽愤怒和怨恨的…鬼火！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慧明骇然惊起，一把拉起白楚，“快走！”
白楚也被这突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跟着慧明冲向裂缝出口！
就在此时——
“吼！！！”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真切、震耳欲聋的龙吟，猛地从潭底深处爆发出来！不再是意念碎片，而是…实实在在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咆哮！
轰！！！
潭水炸开！一道完全由精纯龙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暗红色的龙形虚影，猛地从潭中冲出，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白楚！
它的目标，赫然是白楚右臂那正在疯狂闪烁、散发出挑衅般锋锐气息的锐气！以及…这些天被锐气吞噬掉的…那些本该属于它的金煞本源！
这龙煞，彻底被激怒了！要夺回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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