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死寂。
白楚瘫在窗下,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慧明僵在院中,手持符箓,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株非但没死、反而更加精神了几分的金线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道亮银色的锋芒…是从白楚胳膊里飞出来的?它…它救了那株草?还…给它“施肥”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院外,那浓郁的阴煞死气也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惊怒交加的嘶吼:“不可能!寂灭锐金怎会…反哺外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尖锐扭曲,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怒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白楚浑身发冷,牙齿咯咯作响,根本答不上话。他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院外的煞气再次翻涌起来,变得更加狂暴!显然,对方被彻底激怒,不再试探!
“哼!不管你是什么!毁了这灵植,看你还如何逞能!”那声音厉喝一声!
嗤!嗤!嗤!
数支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阴毒的煞气箭矢,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刁钻地射向那株金线蕨!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慧明脸色惨白,拼命催动符箓,金光闪烁,却只能勉强挡住其中一两支!更多的箭矢绕过他,直取目标!
白楚瞳孔收缩,绝望地看着那致命的箭矢射向金线蕨!他右臂那锐气再次躁动,传递出暴怒的情绪,但那亮银色锋芒却并未立刻出现,似乎…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需要短暂回气?
眼看金线蕨就要被毁——
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佛号如同惊雷般从东南方向炸响!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后发先至,如同天幕垂落,瞬间笼罩住整个药园!
砰砰砰!
那几支煞气箭矢撞在佛光上,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崩解!
静尘师叔的身影如同流星般赶回,落在院中,僧袍猎猎,面色含煞,眼中怒火燃烧:“孽障!安敢欺我佛门无人!”
他显然察觉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急速回援!
“老秃驴!坏我好事!”院外那声音惊怒交加,煞气猛地一收,似乎想要遁走。
“想走?留下吧!”静尘师叔怒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卍”字佛印冲天而起,镇压向煞气源头!
轰!
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在寺外远处响起,地动山摇!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浓郁的煞气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静尘师叔并未深追,迅速收回佛印,脸色微微苍白,气息有些紊乱。他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威胁已暂时解除,才快步走到慧明身边:“没事吧?”
“没…没事…”慧明惊魂未定,指着那金线蕨,声音发颤,“师叔!刚才…刚才白施主他…”
静尘师叔目光立刻转向窗下的白楚,又看向那株明显更加精神的金线蕨,眉头瞬间锁紧。他一步跨到白楚身边,蹲下身探查他的情况。
白楚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右臂皮肤下那亮银色的光芒早已消失,恢复死寂,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那锐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活跃”了一点点?仿佛经过刚才那一下“护食”,它自身也得到了某种淬炼和…成长?
静尘师叔的手指搭在白楚腕脉上,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疑惑、担忧、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它…自主护住了那金线蕨?还…反哺了金气?”他声音干涩地问。
白楚艰难点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
静尘师叔沉默良久,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灵性至此…已近乎…妖异!它视那金线蕨为…私产?甚至不惜耗费本源也要守护?这…这绝非寻常先天锐气该有的心性!”
他站起身,看着那株迎风微微摆动、金斑越发明显的草药,仿佛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福祸难料…福祸难料啊…”他喃喃自语,“此物如今成了它的‘逆鳞’,亦是它的‘命门’…守护它,或能得其助力…但若此物有失,恐引其彻底狂暴,反噬其主…”
慧明听得脸色发白:“那…那该如何是好?”
静尘师叔沉吟片刻,决然道:“事已至此,唯有严密守护此蕨!绝不可让其落入敌手,亦不可让其有丝毫损毁!或许…此蕨成长,能缓慢滋养那锐气,使其…安于现状,不再躁动?”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那锐气的贪婪和霸道,他早已见识过。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亲自在药园周围布下更强的防护禁制,金光流转,将金线蕨牢牢护住。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敌人这次虽然退去,但展现出的诡异手段和明确目标,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他们不仅知道白楚在这里,还知道他体内的锐气需要金线蕨?甚至…试图摧毁它来激怒锐气?
这情报…从何而来?
静尘师叔的目光再次落到白楚身上,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好生休养,莫再妄动。一切…等老衲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几天,寺内的气氛更加压抑。静尘师叔加固了寺外所有阵法,日夜巡视,如临大敌。慧明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药园,生怕那金线蕨有半点闪失。
白楚躺在床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那锐气护住金线蕨的举动,让他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合作”可能?但那种被完全掌控、生死系于一株草的感觉,更让他窒息。
他尝试再次感应那锐气,它却依旧沉寂,仿佛之前那惊天动地的护食行为从未发生。只有右臂那隐约增强的凝实感,提醒着他一切并非幻觉。
这天夜里,他又做了噩梦。梦见那株金线蕨疯狂生长,化作金色的荆棘,将他紧紧缠绕,越勒越紧…而右臂的锐气则在疯狂吞噬着荆棘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最终…
他猛地惊醒,冷汗淋漓。
窗外月光惨白,药园方向寂静无声,禁制金光淡淡流转。
一切看似平静。
但他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敌人…真的会放弃吗?
那株草…到底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符?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沉寂的右臂,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决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