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见他脸色难看,瘫软在地,终究不忍深责,叹口气将他扶起:“回去吧,安心静养,莫再胡思乱想。”
回到禅房,白楚心如死灰。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慧明虽未责怪,但那眼神里的不解和担忧,像针一样刺人。
傍晚,静尘师叔归来,慧明低声将此事禀报。
静尘师叔来到禅房,看着面如死灰的白楚,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感知到此物对你有益?”
白楚闭上眼,艰难点头。
静尘师叔搭上他的脉,仔细探查,眉头越皱越紧:“奇怪…你脉象中…竟有一丝极微弱的金气被引动的迹象…虽无害,却…活跃了些许…莫非…”
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白楚:“你想以金煞之气,滋养那锐气,加速修复?”
白楚猛地睁开眼,对上静尘师叔锐利的目光,心脏几乎停跳。
静尘师叔死死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震惊、恍然、担忧、犹豫…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剑走偏锋…险之又险!那锐气霸道无比,若以金煞饲之,恐其壮大更快,反客为主,你顷刻间便会被吸干榨尽,神魂俱灭!”
白楚脸色更白。
“但…”静尘师叔话锋一转,语气极其复杂,“…若控制得当,或真能…加速修复…赶在敌人下次来袭前,恢复些许自保之力…”
希望和恐惧,再次交织碾压着白楚的心脏。
“此事…容老衲仔细斟酌…”静尘师叔没有立刻否决,背负双手,在禅房内踱步,面色凝重无比。
显然,这个发现,也让他陷入了极其艰难的抉择。
是继续缓慢等死,还是…冒险搏一把那渺茫的生机?
这一夜,静禅寺的灯火,亮到了很晚。
禅房内,油灯昏黄,映着静尘师叔阴晴不定的脸。他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白楚紧绷的心弦上。
白楚躺在床上,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静尘师叔,等待着他的决断。是继续苟延残喘,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末日,还是…赌上一切,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右臂深处,那丝锐气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决定命运的氛围,微微躁动着,传递出对那金线蕨的渴望,冰冷而执拗。
终于,静尘师叔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罢了…事已至此,畏首畏尾,亦是死路一条。”他看向白楚,语气沉重,“老衲便陪你赌这一把!但切记,此法凶险万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一切需谨遵老衲吩咐,绝不可妄动!”
白楚心脏猛地一跳,用力点头,声音干涩:“…明白!”
静尘师叔不再多言,转身对守在门口的慧明道:“去将那株金线蕨…取一片叶子来。要最边上那片,金斑最淡的。”
慧明脸色一白,急道:“师叔!三思啊!此物金煞凌厉,白施主他…”
“去!”静尘师叔语气不容置疑。
慧明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快步走向药园。
很快,他捧着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几丝微弱金斑的嫩叶回来,脸色依旧担忧。
静尘师叔接过叶片,指尖佛光微闪,仔细探查片刻,点头道:“煞气微弱,尚可一试。”他看向白楚,“张嘴。”
白楚深吸一口气,依言张开嘴。
静尘师叔将那片嫩叶揉成一小团,指尖一弹,送入白楚口中,沉声道:“含住,莫急咽下!以舌抵之,徐徐化开,感受其气!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吐出!”
叶片入口,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清凉感在舌尖化开。味道并不好,像生锈的铁片。
白楚紧张地含着,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感受着那丝微凉的气息顺着喉管滑下。
起初,并无异常。那点金煞之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散入经脉,如同泥牛入海。
就在白楚有些失望之际——
他右臂那沉寂的锐气,猛地…苏醒了过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和…兴奋!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右臂爆发!那散入经脉的微弱金煞之气,瞬间被强行攫取,百川归海般涌向右臂!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烙铁烫入冰水的声响从右臂内部传出!
那点微弱的金煞之气,一接触到锐气本体,瞬间就被吞噬、同化!那亮银色的锐气猛地亮了一瞬,仿佛吃了一剂大补药,变得活跃了许多!
有效!真的有效!
白楚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异变陡生!
那锐气吞噬了金煞后,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胃口?!它不再满足于那一点点能量,竟自主地…躁动起来!一股更加狂暴的吸力爆发,不再局限于那点金煞,而是…疯狂地撕扯掠夺白楚体内本就枯竭的气血和微薄的元气,试图转化为自身养料!
“呃啊!”白楚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只觉得全身血液仿佛都要被抽干!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眼前瞬间发黑!
“不好!”静尘师叔脸色剧变,一步上前,手指疾点白楚胸前大穴,磅礴平和的佛力汹涌而入,试图镇压那狂暴的锐气!
但这一次,那锐气仿佛尝到了甜头,凶性大发!竟对佛力的镇压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亮银色的锋芒在白楚右臂皮肤下剧烈闪烁,竟隐隐有透体而出的迹象!与静尘的佛力猛烈冲突!
“噗!”白楚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剧烈抽搐,面色瞬间灰败下去!
“师叔!”慧明惊骇欲绝!
“稳住!”静尘师叔厉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将佛力催谷到极致,死死锁住那躁动的锐气,避免它彻底爆发撕碎白楚!
两股力量在白楚体内激烈交锋,带来的痛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白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被生生撕成两半!
就在这危急关头——
或许是那锐气吞噬了金煞后产生的微妙变化,或许是静尘师叔的佛力刺激,又或许是极致的痛苦引动了什么…
白楚右臂那被缓慢修复的主脉节点处,那缕亮银色的锐气核心,忽然极其轻微地…旋转了一下?
这一转,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那狂暴的吸力竟随之微微一滞,变得…有序了一丝?不再漫无目的地掠夺全身气血,而是…引导着那冲突的能量,更多地流向它之前“修复”过的区域?尤其是臂骨和附近经脉?
就像…一个暴躁的工匠,一边发脾气,一边却下意识地用抢来的材料加固自己的房子?
痛苦依旧剧烈,但崩溃的趋势…竟然被勉强遏制住了?!
静尘师叔立刻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不再强行镇压,而是将佛力转为疏导和守护,护住白楚心脉和主要脏器,任由那锐气在有限的区域内“发泄”和“加固”。
过程依旧惊心动魄。白楚浑身被冷汗和鲜血湿透,意识在痛苦中浮沉,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锐气的躁动才渐渐平息下去,重新变得沉寂。亮银色的光芒隐没,右臂恢复原状,只是皮肤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