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枣木凳》

院门口的老枣树下，摆着只缺了条腿的木凳，凳面被磨得油光锃亮，是张木匠年轻时打的。他总在傍晚坐在上面抽烟，烟袋锅磕着凳腿的声响，和着枣叶的沙沙声，能传到街对面。

挎书包的小学生每天放学经过，总踩着凳腿往上跳。“张爷爷，这凳子能修吗？”他的球鞋在凳面蹭出白痕，张木匠就找出块补丁木，用榫卯扣在断腿处，说“枣木结实，这样还能再撑十年”。学生踩着修好的凳子摘枣，说“等熟了分您半兜”。

今早枣树下的木凳翻倒着，旁边扔着个红领巾——是学生昨天落下的。他昨天摘枣时被树枝勾住领巾，扯下来塞进裤兜忘了拿，喊“明天带锤子帮您钉凳脚”。张木匠捡起红领巾，想起他奶奶来接他时说的，孩子要转去父母工作的城市上学。

晚风摇得枣子坠在凳面上，他把木凳扶起来，往榫卯缝里塞了点木胶。月光透过叶隙照在凳面的白痕上，像谁画了串省略号。张木匠摸出烟袋，磕在凳腿上的声响里，忽然觉得这枣木的纹路里藏着学生的笑声，顺着补丁木的边缘渗进去，要在每个落枣的秋天，轻轻硌着谁的屁股，像句没说完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