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染布》
吊脚楼的竹架上,总晾着块未干的蜡染布,靛蓝色的花纹在布面上洇开,像浸了晨雾的远山。麻阿婆握着蜡刀在白布上画,蜂蜡在布面凝成细巧的线条,说“蜡要匀,染出来的花才活得起来”。
背竹篓的姑娘每周来学手艺,指尖总沾着靛蓝的颜料。“阿婆,这凤凰的尾羽能再长些吗?”她的竹篓里装着新采的蓝草,麻阿婆就把蜡刀递过去:“顺着布纹走,凤凰会自己把尾巴伸展开。”姑娘画得慢,蜡油滴在布上凝成小星子,说“要给城里的朋友带块当桌布”。
今早竹架上空着,竹篮里躺着块染了一半的布,旁边是只银镯子——是姑娘昨天落下的。她昨天染布时镯子勾住了布角,说“下周来收成品,要赶在朋友生日前寄走”。麻阿婆摸着镯子上的花纹,想起她娘来说的,姑娘考上了外地的美术学院,秋天就要动身。
山风卷着蓝草的气息穿过吊脚楼,她把未染完的布浸进染缸。靛蓝色在布面上慢慢爬,像漫上山坡的暮色。麻阿婆用竹竿搅动染液,忽然觉得这布上的凤凰在轻轻振翅,翅尖沾着姑娘的笑声,要随着晾干的布纹,飞到千里之外的窗台上,把山寨的晨雾与星光,都铺成桌角的一片蓝。